烈阳高照,树影缩成一团。
衣衫层叠的宫仆们,抹去鬓角边的汗珠,并腿拱手,竖立在侧。
假山曲水间,一座亭中,丝竹声声。
年轻的男子因暑热,神色有些不耐,袖口撩起,露出内衬绣着的飞龙。
置换茶水的锦服公公,妆粉厚重,唇红如血,带着些诡谲的邪气。
“程璟呢,还跪着吗?”
提及此人,楚知衍心头依旧燥热,一把将杯盏退开。
“启禀皇上,正跪着呢。”
怕小皇帝心软,林昌平甩动手上的拂尘,感叹了一声,“程将军武力高强,跪了大半日,依旧稳稳当当......”
呵,武力高强?所以父皇,总对他赞不绝口。
哪怕程璟打了败仗,却还是包庇着,说什么功过相当,不追究程家之失。
当年,与北蛮这一战,他楚国军队损失过半,人心涣散。领将即便不受死刑,也应当发配边疆,一生为奴。
小皇帝嘴角一撇,被身侧人看在眼里。
林昌平白得可怖的脸上,隐隐一笑,小指拨弄茶水渍,透着几分自得。
“既还稳当,那便跪着吧。”
楚知衍将视线,移回亭中央。
妆容精致的妙龄女子,翩然起舞,轻纱薄衫,举手投足间,为无风的盛暑,带来几许凉意。
一批又一批舞女,接连未断,片刻不停......
程璟褪去软甲,笔挺着脊背,跪在亭下的石阶上。
烈日烧灼,双膝已经毫无知觉。
他意识朦胧间,仿佛看见那箭矢破空而来,刺入父亲的喉咙,听见了程家军,仰天的怒嚎。
“立住!要稳,把心静下来。”父亲的训诫,又在耳边想起。
程璟已经分不清真假,咬住舌尖,刺痛才能让他清醒过来。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心中无奈。
十年前,他程家五人奉旨率军,应北蛮之战。
北蛮善战骁勇,但楚国治兵有方,配合得当,首战大捷。
怎奈异端突生,楚军粮草无端被烧,补给供应不暇,半月后,战况急转直下。
程家武将力挽狂澜,凭着战术经验,勉强抗衡北蛮,保住了半数军力。
可一行人,除程璟年幼,镇守主营,保全了性命,其余人皆裹尸沙场,不得还乡。
此战后,楚帝病重,不宜动乱生事。
朝廷便同北蛮,以边关城池的属权,换取了休战的屈辱条约。
程璟不甘,他一心驻守边疆,要为程家复仇,夺回沦陷的城池。却不料,新帝上位后,宠信阉党,听尽谗言,而提防于他。
一道圣旨,将自己从边关传回来,封为御前侍卫,整日折辱。
程璟多次奏请,提议练兵养马,为夺回边关城池做准备。
怎奈林昌平搅局,直言他不安好心,不顾新帝在位时日短浅,根基不稳,便生事端。
程璟百口莫辩,更遭帝王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