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
大门边,两只威武的石狮,已然斑驳破损,但尚存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迈过门厅,轩窗台阁朴素,透露出衰败的意味。
程家夫人一身深色裙衫,鬓间三两支旧钗,虽装扮得体,但着实简单。
看着日落多时,才归来的儿子,赶忙吩咐人去备餐。
“怎么这样晚?”
足足比前几日,晚了一个时辰,吓得她以为又出事了。
程璟从昨日上值,守至今时,滴水未进。
但他并未说什么,安抚地朝母亲笑笑。
程夫人看他嘴边,冒出的青胡茬,忍不住埋怨道,“何苦讨那人不痛快,索性请辞,咱们回老家去!”
程家世代,为楚国征战,老老小小战死沙场。
而今独留程璟一个,深知新帝看不惯儿子,程夫人也不期盼什么权贵高位,只求安稳度日。
程璟没应声,抹去唇边的水珠,扶着母亲,往饭厅走去。
请辞也罢,或是俯首于林昌平,混个一官半职,娶妻生子,这是母亲日日念叨的。
但程氏一族的死,是他心中解不开的结。
北蛮人的弯刀,破开程家将士身躯的画面,始终横亘在心头。
耳边仍然回荡着,绝望又凄厉的声响,他怎能安稳度日?
程璟一如往常,油盐不进,终是惹恼了程夫人。
但她性子温和,说不出重话,只是揪着人问,“你可有钟意的女子?母亲去帮你说去......”
看他闷声往嘴里塞饭,又道,“娘不重门第,只求她良善,珍重于你。”
自家已是没落之族,程夫人的要求,朴素而真挚。
但现下的程璟,人人避之,程夫人自己也想不出,哪家的女子,愿意嫁给他?
知道母亲话里的深意,程璟咀嚼的动作一顿。
不嫌弃自己?
柔美的容颜,浮现在眼前。
她还不知道自家境况,只当自己是个小侍卫呢……程璟沉思一瞬,笑自己瞎想。
抬起眼皮,恰好撞上母亲探究的神情,他干巴巴地回应,“儿子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
所以,是有还是没有呢?
程夫人欲再问,却看他眼下青黑,脸色也不太好看,终是打消了念头,催促仆从整理卧房,以便儿子休息。
躲过唠叨的程璟,长舒一口气。
巡园一夜,本是疲惫不堪的,但程璟却格外清醒。
指尖戳弄着那鼓囊囊的布包,清凉的药香透出来。
女孩精致的眉眼,一笔一划勾勒出形来,恰似一朵绽开的水莲。
他救人不成,还险些害她受罚......
且说这头。
润轻与那青衣女子,也就是香秀,并无甚矛盾。
只是香秀年岁大了,在掖庭数年,舞技无长,不受重视。
润轻进宫不久,却受掌事青睐,还凭舞姿博得一片好名。
本就心怀嫉妒的香秀,更加看不惯她。
父亲只是个小官,费尽心机将自己送进来,企图攀附权贵,可她多年未能成事,早被抛弃。
见润轻初来乍到,但舞技纯熟,便以为对方,也是被送来的妓子。
新人倚园笑,旧人鬓边白。
香秀心里不忿,总是暗暗挑事。
尤其这次,掌事安排润轻来做舞首,香秀连日来,冷言冷语不断。
玉姚烦她,见其忽而安静下来,只怕憋了一肚子坏水儿。
“不必在意她,”润轻安抚道,将玉姚的水袖整理好,“跳梁小丑罢了。”
回以香秀,一个毫无暖意的笑,待对方想要发难,却又归于纯然无辜的恬静模样。
琉璃亭里。
楚知衍阖眼,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小太监念奏折。
没一会儿,他便打断道,“怎得还没完?无趣至极。”
念折子的太监,汗如雨下。
安静下来,悄无声息地瞄了瞄,龙椅一旁的瘦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