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昌平不慌不忙递上一盏茶,“陛下,奏折念来念去,不过就是这些内容,不若您先休息会儿,稍后再阅?”
楚知衍就等这话呢,自然点头应允。
此时,在外静候许久的舞姬,缓步入场。
这是润轻入掖庭以来,第二次献舞。
她离皇帝更近,也能瞧清少年的模样。
苍白的面色,透着弱气,皇袍本欲突出威仪,偏他歪坐斜靠,乱了正气。
身侧的锦衣太监,则更为打眼,描眉白脸,阴柔邪气。
润轻低垂着头,随着筝乐起舞。
一众水袖簇拥下,她借力舒展,宛若下界来惠施恩泽的神使,莹润的红玛瑙,刻在眉心,敛去一身凡气。
楚知衍看得出神,仿佛是第一次欣赏这般舞曲。
宫廷燕乐自有规制,掌事不敢违背,故而编排也难出新意,但胜在润轻是新面孔,舞姿出众。
林昌平在殿侧,敷满香粉的面容,闪过一丝惊讶。
掖庭,有这般人物?
他眉眼斜睨龙袍少年,看他面色呆愣,痴迷的眼,跟着那道身影。
无声间,定下些决断来。
舞女间的香秀,同样屏住了呼吸。
宽裙掩住脚下动作,只看缀着流苏的鞋面,逐渐靠近,她伸腿一踢。
可是,没撞到人。
自己却被一股力道,带出了人群,跌跌撞撞摔到亭子中央,脚腕剧痛传来,跌坐在地。
若再往前摔,只怕被当做刺客,斩杀了去。
香秀面色发白,疼得站不起来,鬓角全是汗水。
乐声已经退去,舞姬们纷纷后退,只留她一人在中间。
楚知衍正看得尽兴,却是这么个荒唐的结尾,他瞬间不悦。
抓起手边金杯,砸向香秀,只听她低叫一声,涓细的红便从脸侧滑下。
香秀趴跪在地,“陛下恕罪,奴,奴有罪,陛下饶命......”
楚知衍发怒后,看台下慌张求饶的模样,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侍从们绷紧了身子,偷瞄立在侧位的人。
陛下发怒,一贯是林公公出声宽慰,一并善后的。
林昌平不出声,楚知衍撑不住怒容,也回身看身侧人,“林公公,你说说,该怎么惩罚这个舞姬?”
雏鸟姿态,叫被唤的人,唇边上泛出笑意,又很快隐去。
香秀知道林昌平的恶名,此时只能不停磕头。
余光瞥见身后的舞姬,纷纷避开自己,羞急道,“奴是,是受人所害!这一切都怪,都怪舞首......”
看润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是咬牙,“是舞首伤了奴......”
高台上的人,有些微异动。
楚知衍看向跪地的润轻,皱眉想说什么,又不着痕迹地,瞄了林昌平一眼。
良久不言语的林公公,终于回神,缓缓启唇,“舞首上前来。”
玉姚暗暗喃了声,姐姐。
润轻莲步微移,跪上前些,额间玛瑙熠熠,衬得她眉眼盈盈。
楚知衍少年心思,感叹如斯美人,意动非常。
林昌平的眼神,却似刻刀一般,刺得人肌肤滚烫。
纤柔美人跪于堂下,不失仪态,但难掩紧张。
一双眼眸,几乎淌出水来。
林昌平唇边,勾起邪气的笑,“陛下,臣以为,这舞首......”
他语调拉长,看见美人攥紧了衣袖,睫羽轻颤。
整整衣袖,继续道,“跳的不错。而这伴舞的,眼神闪躲,心虚异常,定是蓄意坑害。”
有林公公做决断,也正合了楚知衍的心思,他自然顺着台阶,点头称是。
见台下的人欲退,楚知衍张嘴,想要留人。
林昌平却道,“陛下如此圣明,尔等,还不赶紧跪拜谢恩?”
润轻对上林昌平,似笑非笑的眼神,慌张万分。
而这份惧怕,再次取悦了对方。
众人谢恩后,便纷纷退下。
楚知衍不好再拦,只能依依不舍地望着那身影,消失于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