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请战,出征蛮疆,再度激怒楚知衍。
明知示弱,会让小皇帝满意,但程家人生来硬骨,不会轻易屈折。
润轻接过他给的东西,借着月光看清那物件,是个香囊!
她眼神一凝,惊讶地望向眼前人,“这不是我给程将......你是程璟将军?”
盛暑那日,她听闻被罚跪的人,是程璟,便暗中投出了香囊,却不敢多看一眼。
是以,至今她才知道,程璟是何模样。
竟然与自己在林苑里,遇见的小侍卫,是同一个人!
“你那日,为何帮我?”
程璟不解,他得皇帝厌恶,朝臣贵胄,无不避开,这小宫女明知自己的身份,却还出手相助。
“程将军,”润轻逐渐冷静下来,语含敬意,“家父信中,曾提起过您,说您在战场上,以一敌十呢......”
夸张了,程璟微咳几声,有些不好意思。
他少年意气,总想当先锋,与北蛮首战时,打下了些名气。
后来,若不是父亲和叔伯们有心庇护,自己只怕也已经尸骨不存。
“家父是程副将手下的骑兵。”
说起自己的父亲,润轻眉眼怀念,带着骄傲。
“只是您,应当不曾见过他。”渐低的语调,透出惋惜。
二叔手下的兵,程璟的确没怎么接触,但不忍让她失望,便道,“我二叔手下皆是精兵良将,骑兵尤甚。我在靶场,也见过几次,很是威武,其中定有你父亲。”
少年不善撒谎,眼神游弋,不敢看她,润轻却信以为真,一派欢喜。
北蛮一战,楚国损失惨重,先帝临死前,都庇护着程家,楚知衍不敢违背,其余将士就不那么幸运了,在林昌平的鼓动下,纷纷受罚遭贬。
而今则更过分,楚知衍动不了程家,便听从林昌平的话,翻起了旧账,程家军即便战死,其家中亲属也要代为受过。
为国拼命,却遭奸臣迫害至此,这口气,程璟积郁于心良久。
眼前人,想来也是因此受了牵连,才被送进掖庭。如此一说,倒是他程家欠了她。
“宫中,可有人欺你?”他记起林苑里生事的女子,尖刻泼辣,惹人生厌。
似乎和他想到了同一个人,润轻抿唇浅笑,宽慰道,“我很好,将军不必担心。”
两人并未交谈多久,今夜,楚知衍仍在宴饮,润轻不能离开太久,以免掌事察觉。
回到家,程璟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香囊还回去,清凉的气味也淡了,他有些不适应。
方才沐浴,他发现衣襟上,沾染了微弱的女儿香,不觉往鼻间送,贴着衣服闻了一下,骤然面红耳赤,心绪不宁。
真是失礼!
程璟埋首入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有这般反应。
若叫润轻姑娘知道,怕会骂自己,登徒子吧?
可是,她那样温柔,即便生气,也只会拧眉瞪视,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
哎呀!程璟又是一阵悸动,只能将水泼到脸上,斥责自己胡思乱想。
深宫中。
祭祖尚未结束,楚知衍日日歌舞便罢,近来又吵着要打猎。
林昌平对于小皇帝的玩乐主张,从不阻挠,不仅尽心安排,还带上半数舞姬,大有要建造林中皇宫之意。
七月暑气弥漫,搬进围猎的林苑,倒是清凉不少。
宫人们筹划着狩猎事宜,却不知天气炎热,楚知衍倦懒地缩在帐篷中,早就没了打猎的欲望。
“不知公公,要带我去哪儿?”
润轻追上闷头赶路的小太监,看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虽不至于假传圣旨,但终究惹人生疑。
“都说是皇上命令的了,你无须多问,跟着便是......”
小太监心虚得很,要知道,皇帝若下了命令,得先通报林公公。
若直接听命于陛下,那可是要受刑的。
只恨他今日倒霉,正逢皇上催得紧,还定了时辰,若一柱香内赶不回,便要受罚,自己实在是来不及,禀告林公公。
不过是召见一个掖庭舞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罢?
小太监心里阿弥陀佛念个不停,只求老天爷,给他一条生路,既完成陛下的吩咐,又不被林公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