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的深宫,寒凉寂静。
长巷传来几声猫叫,在枝桠的阴影中,显得凄厉诡异。
守宫门的小太监,摩挲着手肘,眯着眼看玉阶上,抱着拂尘的队伍。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混上,那个位置呢?
内殿的太监,不知外殿生来的艳羡,只是绷着脑中的弦,探听着殿内的声响,心里苦叹,陛下怎又发了脾气?
“将军,莫不是在怨朕?”
楚知衍撑着桌台,微微倾身,想看清堂下人的神情。
一旁,林昌平少见的未曾插话。
他垂眼看程璟,跪于正位之下,挺直的脊背,宛如一树青松。
楚知衍摔碎了紫砂茶盏,清透的茶水滴滴答答,像小蛇般蜿蜒到程璟膝边。
渐渐浸润了衣料,温度不高,很快便生凉意。
“陛下所言,臣不明白。”
程璟觉得奇怪,自己称病请辞,不正合其意?
从楚知衍被立太子之始,就极其厌恶自己。
北蛮一战后,他主张极刑,惩处程家,若非先帝仁慈,只怕自己,已经身首异处。
此事以后,虽有遗旨护命,但林昌平从中作梗,故而楚知衍一心,想将程璟赶出朝堂,最好贬至穷乡僻野,至死不归京城。
程璟本是顺其心意行事,不知为何,对方却觉得是要挟,楚知衍却不急着解答他的疑惑。
从小父皇就夸赞,程家儿郎卓绝异世,纵使自己如何努力,也分不得父皇半点儿眼神。
可偏偏程家,领兵北蛮,落得满朝骂名。
楚知衍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理?一面希望程璟,在赞赏中跌入谷底,可当他真的摔下神坛,而今请辞避世,他心里又哽得难受。
“程家儿郎,也不过如此。”亏得以往,还摆出一副急于练兵,重振旗鼓的模样。
程璟不明就里,林昌平出声解释道,“程将军,密信来报,北蛮欲联合异族,进攻我楚。”
他看似好心,实则又暗下埋箭,“说来也巧,边关一生事,将军的请辞信就来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是在威胁皇上呢。”
说着,还朝楚知衍摆了个拱手礼,看热闹的眼神,并不显得有多尊敬。
闻言,程璟挺拔的肩背一顿,造化弄人,不是吗?
期待许久的机会,偏在决意离开之后,来临了......
秋意渐浓,边关物资一向匮乏,但十年前一战,北蛮得了边关数城,过冬储粮,远比往年丰硕。
此时生事,属实奇怪。
林昌平不敢错过程璟的表情,眼中除了看热闹以外,并无多余神色。
殊不知,他思绪深沉——北蛮的胃口,被养大了,自己处理起来棘手,就这般扔给程璟,倒不失为一个法子。
程璟不知道,他是怎样退出长安殿的。
他今夜所遭待遇,远比以往好许多。
听罢两人的话,他摸了摸怀中的请辞奏折,看向那高高的宫墙,顿生一种逃脱不得的凄惶。
润轻,只怕,他要食言了......
“阿璟?”
两人眉眼相对,似凝着千万阻隔,俱是乌云。
程璟想到母亲,得知自己的决定时,她失望至极,含泪的哀求。
“那战场,就非你不可?”
“箭矢无情,你难道希望,程家一脉尽数死在那里?”
程夫人经历了丧夫之痛,已是大悲,鬓边的白发骤增。
原本,儿子忽然告诉她,有了心上人,准备辞官离京。
她喜不自禁,还来不及打听,是哪家的姑娘,就又听说,自家儿子即将领兵北蛮......
大喜大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