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儿郎,没有弱者。
北蛮事后,那臭小子硬气,怕牵连自己,便断绝了师徒关系,不再有半点儿联系。
前些日子,突然来信,直言要奉自己一片清明山河。
气势恢宏,很难让人,不相信他。
“不过程将军,也是少年气盛,辛苦打下江山,竟不取分毫......”再想起程璟的决断,也还是感叹。
对方若不继皇位,那便是往自己头上,悬了把刀啊。
“慎言。”
叶袖清拧眉,彼时自己被楚知衍猜疑,心里极不好受,气怒至极,便辞官而去。
程璟这一封信,他甚至做好了,小徒弟要取而代之的准备。
奈何对方只说,安定北蛮,废除楚知衍,定一明君即可。
叶袖清是开国老臣,见证了楚家世代,心里也不忍其覆灭,是以并不质疑程璟的决定。
他整理好书稿,让人备马进宫。
秋日的皇宫,肃穆中带着凄凉,暮色渐临,才从国子监走出。
年迈的身体,虽保养得当,但终究不敌岁月侵蚀,佝偻着背,慢步前行。
待看见,前方簇拥的女子时,叶袖清想避开,却已晚了。
润轻裙摆飘逸,宽袖显得瘦削,点染淡妆,素白通透的玉钗,衬得人无害。
这便是,宠冠后宫的宸妃?
叶袖清见过几代宠妃,红裙金冠,华丽张扬,没有一个,像眼前人这般。
“叶老。”她隔着仆从,遥遥一拜,动作间褶裙舞动,涟漪顿生。
叶袖清讶然对方礼数不失,拄着拐杖回礼,神色看不出半点情绪,心却道,这女人留不得。
这般姝色,又身居高位,姿态恭谦有礼,心机断然不浅。
帝王若有她,眼中哪里还放得下江山?
忽视老臣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润轻噙着温和的笑意,“叶老讲学,辛苦了。”
叶袖清的回归,让林昌平慌乱一瞬,但好在他只作为皇室的经学讲师,尚未涉足朝堂。
润轻微微侧身,露出身后宽大的桌台,画纸铺陈。
她笑道,“素闻叶老醉心山水,适逢闲暇,偶作一画,还望叶老赏面指正。”
叶袖清本不欲多言,客套几句,便准备辞别,抬头瞄了一眼桌台的画。
见其画作,变化有法,心神一凛,便迈不动道了,“娘娘过谦。”
说罢,拐杖敲过青砖的频率高了不少,透出主人的心急——桌面的画纸,还有着湿气。
叶袖清眯眼细看,青山与坡岸对峙与开阖,春水自右下流向左上,好一派秀丽山水!
这女人,竟还有些功底。
“娘娘妙手。”
他靠拐杖,撑起佝偻的腰背,第一次正眼看了看,百姓口中的妖妃。
视线再回到画上,那远山顶端立一小亭,秀娟的“陶然”二字,落在牌匾上。
润轻谦和道,“您过誉了。”
在所有人眼中,不过是一场极为寻常的偶遇,纵使林昌平派人试探,也毫无所获。
叶袖清回到叶府,连忙对手下人嘱咐,“速速派人去城北的陶然亭,搜查一番。”
他心里,回忆起与程璟的初识。
彼时那小子,还是个娃娃,跟随他爹出城狩猎,迷路到了陶然亭。偶遇自己,一番交谈后,他深感缘起,便收其为徒。
陶然亭中授学几载,直到两人在朝中相见,才明晰彼此身份。
朝堂上下皆不知,自己更不曾对人说过陶然亭。
倘若无处泄露,那么宸妃,惟有从程璟那里,方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