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进京的事情,在林府掀不起半点儿水花。
林霍两家交好,那是祖辈的事情。
林父对于自己老父亲,给女儿定下的姻缘,也颇有不满。
娇娇柔柔的乖女儿,才是个奶团子,便随口许了人家。
林母也是满心不愿。
她女儿生来娇贵,锦衣玉食的将养着。
霍家一屋子莽夫,加之战场上刀剑无眼,纵有滔天权势,她也不会应允。
是以她待霍家,虽礼仪周到,但一提亲事,便冷脸不言。
时日久远,祖辈西去,双方便都当,未闻此事。
故此,霍不寻这个人,在润轻这边,连名儿的影子都不曾有。
林母掌家森严,治理有术。谁也不敢拿这婚事,在润轻面前嚼舌根。
太后生辰,在秋猎之后。是以此番秋猎,更为盛大。
皇帝更是亲言,要为太后猎一银狐做裘领,以贺其寿。
圣旨上,点了不少望族闺秀,名门儿郎,一同作陪。
攒足了劲儿,要办得热热闹闹,为太后生辰作铺垫。
润轻在马车里坐了半日,骨头都快散架了。
一行人重重叠叠,终于安置在南山脚下。
明日算作秋猎第一日,还有得折腾。
静女端着调和的牛骨脂和珍珠粉,为润轻涂抹。
一面说道,“待会儿,叫伊人给您松松骨,不然明儿准要酸痛。”
润轻阖着眼,快要睡着,又撑起身来,问,“那些解乏的药包,可给父亲母亲,哥哥送去?”
伊人端水进来,应声回道,“刚送去了。”
林润渊的帐中,烛火熠熠。
两人对立下棋,黑白胶着,已是接近暮色,却还分不出胜负。
“公子,”阿茗在外禀告,“小姐差人送东西来。”
林润渊听见,是妹妹那边儿的人,忙道,“进来罢。”
秦谨初也敛袖,看向来人。
双鬓的小丫头,神色很是鲜活,可想其主宽厚,不曾磋磨于她。
她慢慢行了礼,呈上一篮子。
“大少爷,小姐说一路车马劳累,给您送些药包来,晚间热浴以解乏。”
林润渊眉眼柔和,“月奴有心了,可还说什么?”
小丫头眉目一昂,古灵精怪。
回道,“小姐说,此番围猎,若公子受了伤,便将您珍爱的兰草,都拿去喂鱼。”
噗。
林润渊正要喝茶,险些被呛着,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自当小心。”
丫鬟告退。
秦谨初闻言,眸中露出一丝笑意,看向林润渊,“你可得仔细了。”
林润渊苦叹着摇头,但眼中俱是甘愿。
“月奴一向心软,未必真会如此。”
“你这妹妹,”秦谨初想起皇室里的一团乱,忽而升起几分艳羡,“倒是个妙人。”
寻常人夸自己妹妹,林润渊早生警觉。
但眼前人,林润渊知,他在宫中日子多艰,此话应是叹惋,皇室无情。
世人道九皇子落魄,掖庭舞女之子,身份低微,不得圣心。
殊不知,眼前人的蛰伏,有多深重。
他二人,年少便相识。
于棋馆中,手谈一局,引为知己。
得知对方身份后,林润渊本欲避讳。
但秦谨初一派坦荡,直言二人乃君子之交,发誓不借林家之势。
后来两人,时常私下坐隐,忘忧至天明。
林润渊摆手,打消秦谨初的愁叹。
笑道,“你我兄弟,我的妹妹,不也算作你的妹妹?待会儿,拿些药包去解乏。”
又招呼人,把月奴做的花茶,给秦谨初分些。
秦谨初无奈,拒绝道,“我可不是故作可怜,来你这儿讨东西的。”
林润渊笑拿棋子掷他。
“我还舍不得给你呢,月奴的东西,一向是上上品,你便偷着乐罢。”
围猎第一日。
黎明前,便有官兵布围。
骑兵步兵间隔,围成弧形,自远而近看向瞭望台。
世家宗族在侧,黄袍中年男子,举箭对准仓皇的兽群。
行围第一箭,既发。
皇子,御前王公大臣,并侍卫,纷纷引弓开射。
一围罢,管围大臣上前奏报。
皇帝驱马下场,也招呼着,身后意气风发的儿郎们。
“自去围猎,让朕瞧瞧你们的本事。”
众人领命散开。
只余些宗室贵女,官宦人家,在瞭望台上交际。
“林家那个,可来了?”
要说妇人们,最好奇的氏族闺秀,当是林祭酒家的长女。
京中人挤破了头的诗会酒宴,她愣是一个不来。
平日不见踪影,去帖拜访,都是林母代为接待。
谁让阳华郡主,乐得宠她呢?
那派头,比之公主,都不为过。
“来了是来了,但说身子不适,不便面圣。阳华郡主向陛下告饶呢。”几人私下咬耳朵。
“那她的未婚夫呢?”
“哎哟,你可小声些,郡主要听见了,可不恼你?”
“哪门子未婚夫?霍家那小子,没出息,整日寻花问柳。”
“我听人说,近来还缠上个小厮,两人相携泛舟......”
“嗐,霍家,怕是要败在这小辈手上了。”
润轻可不管别人如何议论她。
怎么着,都有林母给她兜底。
她一身素裙,戴着薄面纱,一早便往山涧去了。
“此处清幽,风景正好。”伊人深吸一口气,全身都舒坦了。
润轻笑,“可惜哥哥不能来,不若,闹他给我抓鱼吃。”
静女将绒毯覆在石面,扶着润轻坐下。
“少爷今晨过来,您还未醒,他说,要给您捕只玩宠。”
润轻拧眉,“你如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