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华郡主的面容,冷如冰霜。
庆嬷嬷将她会客的衣裙,整理妥帖,才出声道,“主子不必动怒,不过是桩口头婚事,算不得数。”
林母面露愁色,“我自知不作数,只是遇刺那晚,月奴同他......”
他林家自然不会因着,这些子礼法,就匆匆嫁女。
但众口铄金,就怕压不住外头风声,传坏了月奴的名声。
掩住愁色,林母端庄步入正厅。
霍不寻一身玄衣,发髻戴着玉冠,一派齐整。
只是腿上还裹着白色绸布,手边立着支拐杖,瞧着有些狼狈。
看见林母进来,他笑出整齐的白牙,“岳母大人。”
林母脚上一顿,差点没被这称呼,气得甩袖就走。
见来人神情,更加肃然。
身后的霍家副将,连忙拿手杵他。
霍不寻这才发现,自己喊错了。
搓了搓掌心的汗,忙不迭改口,“林夫人。”
林母连寒暄,都懒得了,直接问道,“不知将军来访,有何贵干?”
看出林夫人的不耐和厌倦,霍不寻也是个骄傲的人,心有不乐。
但一想到润轻,他顿时涌起无限力气与情丝,按耐住脾气,温声回复。
“夫人,不寻心系林家长女,是来提亲的,望夫人成全。”
没有提早年的娃娃亲,不希望林母觉得,他在要挟林家。
看他一脸期待,林母嘴角抽了抽,仿佛自己会答应似的。
这霍家绝非良配——若真有心,初入京城,就该来拜会一次。
彼时不闻不问,而今见过她的月奴,便上赶着来提亲,真是可笑之极!
“霍将军,我家月奴年纪小,她的婚事,我尚无打算。”
霍家副将听得这话,都觉得牙疼,拒绝得也太直接了。
霍不寻仿若不懂,继续道,“待我们定亲之后,您大可,多留她几年。”
林母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掐着袖口,挤出一句敷衍话。
“将军,您说笑了。”
“夫人,霍某不曾说笑,此番诚心而至,愿以边关十二城为聘。”
“若夫人将润轻允我,我定率兵拿下十二城,求陛下赐婚。”
霍不寻信心十足,只要自己的军功足够高,就能配上润轻。
你这武力,不失守便罢,还攻城?
林母冷笑,拍桌直说,“霍将军,你以为,我不认你二人亲事,是因看不起你?”
若她真看不上霍家,当初便可反对两家交好,何须给他们好脸子?
她不过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霍将军,我敬你家战功显赫,领兵卓绝。”
林母顿了顿,字句铿锵。
“但不论你夺得边关多少城,我林家都不会,将月奴许给你。”
霍不寻猛地站起身来,拐杖歪倒在一旁,面色难看。
林母不管他的举动,继续道,“你家是满门忠将,世人叹服。但霍家妇人,日子可不好过。”
“若有朝一日,你战死沙场,博得天下美名,你的妻,待如何?”
若改嫁,世人咒骂她,辱没忠烈;若守节,她拖儿带女,孤身一人......
霍不寻被林母的话,敲醒了美梦。
他怔然半晌,戚戚道,“润轻她,她不是不能承事的人。”
平心而论,他不爱娇柔女子,亦有此缘故。霍家的辉煌,是踩在女人脊背上铸成的。
林母攥着茶盏,就差没砸在他身上了。
若是真心相待,怎么舍得她的小女,受着这般苦楚?
左不过是,拉着月奴跳火坑,还冠以爱之名义。
“我家月奴,是能承事。”
“但我林府上下,无需,也不舍得,她承任何事!”
“来人!送客!”林母显然,已是怒极。
霍不寻还想争辩,抓着椅子扶手,不愿离开。
霍家副将,连拖带抬,将人拽走。再不走,那热茶,就泼得你一脸水泡。
两人携身后侍卫,灰溜溜出来。
林府侧门。
“大夫,您慢走。”小丫头说罢,微一行礼,快步离去。
老人身后,还有个抱着药箱的小童。
霍不寻见他们后脚出来,一瘸一拐凑上去。
“大夫,敢问您,给府上哪位问诊呐?”摸出银锭子,无声往人手里塞。
老大夫咦了一声,摆摆手不受,也不搭理他,摸着胡子走进巷道。
他的药铺,就在林府旁边。
小药童看见那银锭子,两眼放光。
见师父进屋去了,朝霍不寻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嚷嚷着内急的小童子窜出来,拐进深巷。
“给谁问诊?”霍不寻将银子递给他。
小药童放进嘴里咬了咬,含糊不清,“三小姐。”
林静莲?
霍不寻不感兴趣,问道,“大小姐呢?”
他师父还不够格,给大小姐看病。小童子压根儿,没接触过林家长女。
见他摇头说不知道,霍不寻啧了一声,正要走,却被他拉住。
“但我知道,三小姐这次问诊,和大小姐有关。”
霍不寻把拐杖拄回来,又递出一枚银子。
“我跟你说,三小姐因为咒大小姐,被掌嘴了,用戒尺打的,肿老高了。”
“咒大小姐?”霍不寻顿时察觉出什么。
忙不迭问,“三小姐讨厌大小姐?”
“何止呀......”小药童接完这句,捂住嘴,瞪圆了眼睛,望着霍不寻。
“给。”霍不寻不厌其烦,又递出银子。
小药童心满意足,摇头晃脑,“我也不贪,全告诉你罢。”
那个林家三小姐,自有回落水醒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家师父,一直负责群芳院的问诊。
从前的三小姐,看他在煎药,还会与他聊几句,和和气气的。
现在,傲得跟什么似的。
前不久,他跟着师父,去给二小姐看风寒。
他在檐下煎药,听见三小姐在房中,同人说话。
好奇之下,他附耳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