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日出,驱尽大雾。
昨夜,林润渊便带着人下山崖,打着火把,找了一夜。
他面色憔悴,阿茗跟在身后,递上温水,“公子,歇歇罢。”嗓子都哑了。
林润渊匆匆灌下,拔剑斩断半人高的草,开出一条道来,继续往前走。
木屋内的两人,一夜无话。
一大早,润轻便出去了。
霍不寻试探着撑起身子,内力恢复不少,腿折了,但他能拄着粗枝,缓缓移动。
移出木屋,发现润轻在不远处的小水潭边。
她对着清潭,整理面容,柔云似的墨发,纤白的指,慢条斯理地一梳到底。
霍不寻看呆了,拄着树枝,半天不动。
直到润轻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三个青红相间的野果。
她把长发编成辫子,拿布条缠住发尾,斜搭在肩头,简单明媚。
想到她昨日与自己共骑,在他怀中迎敌的飒爽模样,以及昨晚谈起婚事,她羞红的脸。
霍不寻心头滚烫,这便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啊。
祖父真是,太有远见和智慧了!
“吃罢。”看他愣神,润轻将果子,放在采水用的藤叶上,又坐得离他远远的。
她这般排斥自己,霍不寻有些难受。
抓起果子,保证般道,“我不会再去青楼了。”
与她何干?
润轻低头吃野果,没搭理他。
“我说真的!”霍不寻收起一贯浪荡的保护色。
一言一语,俱是诚恳,“我再不会让你难过了。”
青楼他不去了,只是“无能”还是得演上一阵......
这霍家将军,奇怪得很。润轻神色莫名。
扫过他发誓的脸,缓缓启唇,“霍公子放心,不论您行事如何,小女都不会难过。”
霍不寻心头,像被人拿针扎了似的。
她还在生气。
野果清甜,但卡在他喉间,不上不下。
“你,你再给我一次......”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若有若无的喊声传来。
润轻站起身来,唇边绽开,遇刺后的第一个笑。
她笑起来,这般好看。霍不寻眼眸痴痴,移不开眼。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林润渊破开杂草,一身晨露,自水潭边而来。
“月奴——”他声音沙哑,只能用气声。
润轻自霍不寻身边掠过,直奔那人。
他连她半分裙角,都未曾摸到。
“哥哥!”她乳燕投怀般,揽住男人脖颈。
林润渊心下稍定,将人抱在怀中,平复呼吸。
当即叫阿茗,前去给爹娘报信。一面扳正她身子,上下查看。
“哪儿有伤?饿不饿?”
伊人携两个小奴,带着几个箱笼,随行的大夫也上前来。
“我无事,都是皮外伤。”她勾起笑,教他们宽心。
但林润渊面色依旧沉沉,伊人更是不停落泪。
霍家副将,并一众随侍,抬着霍不寻来道谢。
小公子说,若没林家姑娘,他早死了。
林润渊心里不爽,若不是你树大招风,牵连我家月奴,她怎么会出事?
他看也不看霍家一行人,打横抱起润轻,冷声道,“治伤要紧,闲话改日再谈。”
霍不寻在木榻上,还想要说什么。
可润轻看也不看他,两手挽在林润渊脖子上,全然依恋的模样,叫他好不嫉妒。
他看她冷静镇定的神色,看了一夜,只当她并不害怕。
原来她,只是不相信自己,所以强撑着而已。
这次围猎,并不顺遂。
霍不寻遇刺一事,证据都指向九皇子。可偏偏,九皇子自己都被刺客伤了。
若说是刻意为之,那说不通。
毕竟这伤极重,且霍小将军自己也说,九皇子之伤,乃为他而受。
皇帝震怒,命人彻查到底。
也无了围猎的兴致,草草收拾,便回了宫。
润轻,霍不寻,秦谨初三人,身上都有伤。是以三人的车马,缀在最后,慢慢悠悠。
林父林母见到伤痕累累的女儿,好一番心疼不必多说。
林母更是夸张到,连宿在润轻帐中,换药服药,不假人手。
林父和林润渊,也是日日探望,恨不得代为受过。
此时润轻在马车上睡得迷糊,母亲体恤她,将马车内饰全换了个遍,添了好些鸭绒垫子。
林润渊跳上秦谨初的马车,他正捧着本诗集,看得出神。
见来人,他放下书,“不是去看你妹妹吗?”
“睡着了。”林润渊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倒是好眠。”秦谨初轻笑,想起那张精魅似的面容。
林润渊满腹牢骚,正没处说呢。
同母亲说,徒增伤感,同父亲说,只怕自己还挨一顿,没护好妹妹的责骂。
“你是不知道,都给月奴伤成什么样了?”林润渊恨恨咬牙。
“该死的刺客,还有那个霍家小子......”
秦谨初不解,“关霍小将军何事?”他不也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