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走进书肆,看伊人正与一书生,说着什么。
“可买好了?”她站在伊人身后。
伊人回身,连忙答好了,又问道,“可是小姐来催?”
“小姐没催,只担心你遇着什么,教我来瞧瞧。”
两个侍女的对话,让荀烨对那位小姐,好感顿生。似是待人温和,又别有性情的一位姑娘。
伊人闻言,心底一暖,抱紧了怀中书。待与书生辞别后,转过身要离开。
荀烨这才看清,她身后,刚来的那位姑娘。
无声惊讶——是她!那位戴幕篱姑娘的侍女。
想起那日的局促,全凭那位不知模样的姑娘,才解了围。荀烨心里蓦地一动,脚下不自觉,循着二人方向走去。
绣着兰草纹饰的车马,稍一静默,便扬鞭经过他。
荀烨在一旁站定,眼睛不眨,盯着那驾马车。
车厢随马蹄的节奏摆动,来回轻微摇晃,透出一道缝隙。
帘幕扬起,他看见一张含笑的芙蓉面。快得不过眨眼间,但那一瞬,又似万年。
荀烨神思未定,有些晕眩般,走回书肆。
“掌柜的,”客气问道,“您可知,京中哪一家,以兰草为徽?”
掌柜整理着书册,眼皮不抬,“自然是林祭酒家。”京城谁人不知?
国子监祭酒?
荀烨展眉,家风如此,难怪她会命人,管教无礼书生。
忆他二人初见,荀烨面上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转而想到什么,忽然忧心起来。
若纠缠他的,那个叫林静莲的女人,没有说谎,她当真是林家庶女。
也不知,那位姑娘在家可好?毕竟那人,心思如此不正。
霍不寻近来,忽然刻苦起来。青楼不逛了,酒妓歌舞,样样皆抛。
整日在武场上,刻苦训练,挥汗如雨。
京中人知晓此事,连连称奇,怎得忽然改了性子?
殊不知,他在皇帝面前,痛哭一场。说自己此回,差点没了性命,恨自己无能,只得跳崖自保。
立誓要刻苦学习,精绝武艺,还想从皇家练武场,挑些师父。
皇帝此番,虽查不出凶手是谁,但心知与皇室必有关联,觉得亏欠了他,自然一一应允。
夏日闷热,林静莲贴在冰盆边,咬着笔头,歪歪扭扭在写些什么。
许姨娘将新打的璎珞拿进房中,看女儿几乎要钻进冰盆里。
连忙出声,“怎么贴得这么近?女孩儿家的,不宜贪凉,身子要紧。”
林静莲懒懒的嗯了一声,没动。
许姨娘叹了口气,这孩子,越发不听话了。已是快嫁人的年岁,这样子去婆家,她怎么放得下心?
林静莲不知许姨娘的忧愁,她小心地遮住,自己歪七扭八的字迹,列出四点事情:
霍不寻围剿山贼;九皇子清泉寺;三皇子嘉平金矿;九皇子称帝。
这是她脑中,还能记得的事情。
显然她也发现,自己越来越记不清,这本小说的内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以防自己忘干净,还是写在纸上保险。
至于霍不寻,是什么时候去剿灭山贼?九皇子在清泉寺发生了什么?三皇子和金矿又怎样?
她敲着脑袋想半天,也实在说不出来。
有些烦闷的放下笔,将纸条折进荷包,随身携带。
许姨娘扫了眼积灰的绣篮,古琴的弦也涩了。
“阿莲,”她轻声问,“近来可有什么烦心事?”怎么花儿也不绣了,琴也不弹了。
林静莲看她小心翼翼的试探模样,没好气道,“有烦心事又怎样,你一个小姨娘,还能帮我解决?”
想不起事情来,本就烦躁,许姨娘一向帮不上忙,还每天念叨她绣花练琴,读读《女戒》。
天天说天天说,就跟高考前,她妈催她学习一个样儿。
许姨娘被女儿嫌弃的口吻,说得落下泪来,嗫哆着道歉,“是姨娘不好。”
看眼前人可怜巴巴的样子,林静莲又再说不出什么气话来。
无奈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又没怎么你,出去吧。”哭得她更烦。
上天真是不公平。
为什么不能,让她穿到女主身上呢?高门嫡出,受尽宠爱,届时,她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林静莲踹了脚冰盆,嘴里骂骂咧咧。
霍不寻猫在梁上,看完全程,原本平静的神色,已然充满厌恶。
英雄不问出处。呵,好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他还当此人坦率性直,不曾想,竟被她满口谎言戏弄。
“林姑娘好大的脾气。”翻身跃下房梁,霍不寻语含嘲讽。
你!
忽然出现个人。
林静莲吓得捂住了心口,往屋上一看,高高的房梁上,光影背后一片黑暗。
再看看面前的人,看清了,她的神色很快调整过来。
“霍大哥!你怎么……”又是那般轻快灵巧的模样。
霍不寻冷笑一声,“姑娘这般演技,不去勾栏唱戏,真是可惜了。”
林静莲神色一僵,“你说什么呀!”尾音绕个弯,有些羞恼。
以为他说这话,是因为看见自己发脾气了。
还装!
霍不寻站定在她身前,死死盯着她,“我且问你,你说你姐姐,因我逛青楼而伤心。此事可属实?”
林静莲心里咯噔一下。
眨了眨眼睛,猛一挺起胸来,“当,当然!我骗你干什么?”
霍不寻哼了一声,“既然这样,那我们去见见你姐姐,一验真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