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混得好,偏偏前十几年都是冷宫乞食,你说过得他不好,而今却是坐拥珍宝万千,暗桩无数。
“比不得九皇子,好心性。”他自回京,便于各个皇子几番周旋,这老九,倒是最晚找上他的。
最晚的,却也是最让人惊讶的。
若非他有意结交,怕是霍家也无人知晓,京城还蛰伏着这般人物。
秦谨初坦然接受对方的调侃,面容俊逸,神色温润。
接受对方的审视时,他自己也在打量霍不寻,举手投足间,不拘于礼法,自成一派朗然。
若不是见过这人,对润轻的死缠烂打,他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两人神色下的心绪,谁也不知。
一盏茶的工夫,摸透了对方来意,霍不寻更加松懈,懒懒地抬起眼皮,“不知九皇子这温泉山庄,可愿借霍某几日?”
此时正是表诚意的时候,秦谨初一向不重外物,自然应允。
霍不寻眉间舒展,敲了敲桌面,茶水晃悠一瞬,副将随即上前,听得一句,“速去给林家送拜帖,写得文雅些。”
在座功力不弱,都听得清清楚楚。
促成二人会面的陪客笑开来,感叹一句,“将军长情。”
知道内情的,都惊讶于霍不寻的执着,纵使这姻缘惹得高位之人不悦,林家也是避而不谈,他却义无反顾。
霍不寻厚脸皮地笑了笑,忆起那张芙蓉面,嗔怒的,镇静的,娇柔的......他心间又酥又痒,恨不得像大漠婚俗那般,将心上人抢回家去。
秦谨初闻他笑声,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温热的水滴浸湿袖口,四处虽有温泉的热气,但腕间却是一片寒凉。
临近傍晚,林父打马回府,脚步匆匆。
荀烨任职翰林院,奉命新修典文,而今初稿已成,正在林家门上待商讨。
林父在阶上遇见个生脸,随口一问。只道是霍家的亲卫,来送拜帖。
闻言,他的脸色霎时难看不少。
片刻之后,荀烨对上林父忧愁的神色,也心下了然。
霍家人傲气,入府送帖虽循例守礼,但动静不小,他远远待在厅内,看那派头却也知道是霍家来人了。
林父不知身前人心里的思索,抿着唇看完文稿,不悦的面色也缓和不少,夸道,“燮之大才。”
荀烨神色谦逊,拱手摇头。暗暗提醒自己:对方乃世家大族,身份有别,万不可忘形。
林父放下书稿,反复打量面前的清俊儿郎,又敲击着书页,沉思片刻,缓缓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荀烨闻言瞪大了眼,有些惊讶。
他深知自己的身份,一朝功成,但绝非如此轻松,就能攀上林家一支。京中才子权势,大有人在,也没见林祭酒收过什么弟子。
荀烨的沉默,教林父有些心虚,他的确爱才,但并非毫无私心。
想到自己对荀烨家世为人的调查,林父心里的谋划更加坚定。
身子前倾,再道:“我林家,虽非权贵之盛,在京中也算有名,林某不才,在朝中也说得上几句话。不知燮之你......”
对方越是热切,荀烨脑中愈加清醒。
沉默思忖,清正的眸光看不出喜悦,讶异之后,温声问道,“不知大人,要燮之如何?”
已将朝中关系再三勾勒,但荀烨还是想不出,林大人所言为何?
衣袍下的手,收紧再收紧,喉头干涩得厉害,分明昨夜便与夫人商量好了,已然做下决断,而今难以开口。
“不知,燮之你,婚配否?”
京中涌动的风云,在霍不寻得胜而归,更加凶险。
但远郊外的寺庙,还是一片安然祥和。
虽已收到母亲的书信,让润轻不日归京,但她还是慢慢悠悠,无甚欢喜。
伊人急着收拾,被她拦下,只道是山上初雪未下,想再等一等。
烛火辉映下,女人纤瘦的剪影落在窗间。
秦谨初拎着一坛酒,斜坐在树间,榕树四季长青,将他遮掩得极好。
窗间倩影似水中蒲柳,姿态婀娜。男人猛灌下一口,视线不移。
墙角的小窗,细细簌簌,像山野小兽来扰人清梦。
再查不出来什么,这林润轻都要下山去了。自己该怎么回去呢?林静莲扒在窗边,从细缝里打量室内景象。
动静太小,她探听不到什么。真是......烦死了。
林静莲眉头皱成乱麻,蹑手蹑脚走下屋檐。步入院中,才松懈下来,踹了脚树干。
垂首一瞬,只看树影成团,毫无缝隙,像是一团黑云。
她愣愣,僵硬地仰头——对上枝桠间,沉黑色着装的人。
“啊!”无声的尖叫,被男人迅捷的压抑在喉间。秦谨初飞身而出,一手拿着酒,足下借力,带着人跃出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