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银光剑刃便比在脖间,教下面的人,登时慌了神色。
“不不不!”霍不寻两手攀在山石间,试图拦她。
仰头将假山上的人,看得更清楚,“本将不是强求,不是……”
“润轻,你放下剑。”
他对天起誓,两眼发红,连疤痕都带着真诚的意味,“你既不愿,我霍不寻,绝不强娶。”
润轻闻言,将信将疑。早些时候,她已说过,他不是她所追寻,却也没见他放弃。
霍不寻心间,泛起一阵无力。昔日强取豪夺的蛮横作风,在这人面前,压根儿使不上劲儿。
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拼命地想要拥有,想去靠近。
若得到了,只怕捧在掌心,都觉得不够,恨不得融进心血间,珍之重之。偏这人,半点不领情。
他苦笑,“你我误会不浅,但我绝非满口虚言之人。”看呐,她连自己的承诺,都不愿相信。
被他真诚的神情打动,润轻缓缓放下剑,脖间已有一道细痕。
玉白纤细的脖颈,留下这抹缺憾,让山石下的男人,流露出痛色。他似乎,总是带给她伤害。
宴会间。
荀烨虽身在另一边,却也时时关注着女客们的动静。
静女和伊人立在厅堂外,得知润轻逛了出去,他便也坐不住了。
润轻与自己,总是隔着什么,她不厌恶自己,却也无甚欢喜。大抵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使得他们交集太少,不够了解和亲近。
一想到要与她成婚,荀烨便觉心满意足,于是宽慰自己,不要着急,他们还有时间。
逛了大半个院子,东绕西绕,也没找见人。荀烨呼吸重了几分,有些焦躁。
默默提醒自己,要克制,纵使再欢喜,也不能吓到她。反复沉气,终于压下翻涌的情绪。
呵。他自嘲,像病了似的。自书阁一眼,挂情至今,日益深重。
满腹情意,都想倾吐于她,她喜欢山川游记,他可以去搜遍世间古籍;她爱临湖钓鱼,他便砍尽园中桂树,注以丰裕泉湖。想让她知道,荀燮之真的,什么都愿意,为她。
半响找不见人,荀烨在回廊边稍一停留,拧眉思索,抬眼便发现,她在磐石假山上——这般高!
“月奴!”霎时的心急如焚,使得对她之克制,被这场景惊得抛在脑后。
男人脚步生风,衣袍袂袂。
“燮之。”女人唤他的字,落在霍不寻耳中,是一道响钟。他们很亲密!
事实上,被她这般唤字,是第一次。荀烨的惊讶,不亚于霍不寻。
但他很快收敛住心绪,紧张地上前,赤红的耳根,将他起伏的心思出卖得彻底。
润轻眉眼娇怯,慢慢朝他伸出手,像只寻求庇护的小雏鸟。
“他这身板,可别把你摔了,”霍不寻在一旁嘟嘟囔囔,“本将军一拳就能……”嫌恶地白了眼荀烨。
她总是这般,在不信任的人面前,冷淡至极,在亲近的人面前,便化作一道月练,痴缠娇柔,教人恨不得剥开心肝,双手献上。
而他,每一次,都是不被信任的那一个。
荀烨没搭理霍不寻的言语挑衅,他身上还有同林润渊比武,留下的伤。
那时,林家少爷说,要娶他妹妹,得文武双全。
荀烨虽习武,但技艺不精,恶补数日,在林润渊手下,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不过林润渊也有分寸,看他被揍得可怜,给多少难堪,他都咬牙受着,固执地要娶润轻,最终还是留了手。
荀烨伤得不轻,因今日要同润轻参宴,唯恐气味熏人,什么药膏药酒都没用。
他沉住气,忍痛抬高了两臂,方便润轻俯身搭住。
山石陡峭,侧面被风雨磨洗得光滑,润轻一俯身,便往下滑,荀烨张开手,被她扑了个满怀。
女人压在他淤青伤痕上,痛感袭来,他却只觉得欢喜。
她很轻,腰细得出奇,很香,和那香囊的味道如出一辙,甚至又要更好闻千百倍。
这是他的小妻子啊......又香又软。荀烨耳根滚烫,手脚有些发软,唯恐摔了她,不自觉将人抱的更紧。
霍不寻在山石边,看她裙摆蹁跹一荡,便被荀烨拦腰抱住,嫉妒得牙痒痒,却也只能恨恨地瞪着。
荀烨对身旁的一切,了无所觉,只为这独属于两人的亲密,面红耳赤。
但一看见她脖子上的伤痕,他上挑的嘴角一顿,立时冷静下来,“这是?”看着,可不是什么不小心弄的伤。
有人伤了她!荀烨瞳色变沉,凝着冰霜似的,刺向霍不寻。
想到伤痕的缘由,霍不寻牙酸的不愿答话,一边叫人传大夫,一边朝荀烨反瞪回去。怎么,你以为本将不心疼吗?
看荀烨想要追究,润轻轻轻扯了扯他宽袖,星眸盈盈一望。
她没说话,但男人立即会意,也罢,既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又深究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