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不寻掩下心中的不确定,看向润轻身边的男人,恭谨地拱手行礼。
“有劳九皇子,护住本将的未婚妻。”话里将女子划作他之一侧,意味不言而喻。
秦谨初闻言,收拳更紧,温热的血液浸湿衣袍,心头闷疼得厉害,眼瞳中染上一抹血色。
他嘴里泛起苦味,尤为那一句“本将的未婚妻”伤神,但神情依旧克制,垂下眼不说话。
润轻唇边梨涡一闪,沉默着,没有立时反驳霍不寻的话。
毕竟,在“完全陌生”的九皇子面前,她暂且,需要霍不寻的庇护。
秦谨初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期待,有多可笑——她不认识自己,又怎会信他,不愿杀她?
掩下失落的神色,口吻淡漠,“既是将军之人,岂有不护之理。”承下霍不寻的意,就此放过眼前人。
秦谨初没发现,自己说这话时,身旁的女人睫羽颤动,唇色更白。
对方这般果断地不予追究,倒是出乎了霍不寻的意料,他本以为要周旋一番的,毕竟,倘若这九皇子心慈手软,也藏不到今日。
气氛逐渐平和。
霍不寻清了清喉咙,闷哼几声,冲秦谨初使了个眼色,复又小幅度的摆了摆手,十足的催人离开之意。
他们三人,越是对峙,润轻的防备心,只会更重。
霍不寻试抬起头,望着高处,“林姑娘,你可逛过这院子?”想来,他二人从未和和气气的相处过。
“这梅花溪涧甚美,不若......”男人措辞谨慎,但读的兵书远胜诗书,说不出什么含蓄的话来,邀约缠在嘴边,半天吐不出来。
秦谨初看女人启唇,似要开口应约的模样,牙关咬住腮边的肉,猛一用力,口中便绽开腥味。
“姑娘,可要下去?”他忽然抬起自己没受伤的手,状似随意地一问,截断了女人没出口的答复。
“也是,”霍不寻反应过来,立即附和道,“这山石不稳,姑娘还是先下来罢。”
这两个男人,一个见识过润轻密林杀人,神色淡然,一个知她闺秀面目下,鲜活灵气。是以半点儿不纠结,她怎会在爬上假山?只一心担忧她在磐石间跌倒。
秦谨初一伸手,便见润轻连连后退,裙摆摇曳透出慌乱,动作似在躲避洪水猛兽。
她从未这般,避讳过自己。抬起的手瞬间僵硬,一股难言的滋味,漫上心头。
喉间干涩,哑然无声,对上她晶莹的眸子,清澈如许,却又意味深深。
秦谨初原就心虚,一对视便慌神,现下更是无措,赶忙又避开了女人的视线,手却一直举着,不曾收回。
见他再一次躲闪,润轻慢慢收回视线,神色愈加冷淡,“不劳,九皇子费心。”
“是呀,九皇子不必费心,”霍不寻心里暗啧一声,木头,压下心间不耐,道,“您还是快去包扎伤口罢。”
他的人,当然得由他来护。
这时,霍将军满脑子都是,千万别把自个儿的心尖子给摔了。
压根儿没去思索,为何自己投射石子时,秦谨初的反应那般迅捷?又为何,他二人关系败露于斯,这人都半点儿不追究?
见两人话里话外,都在排斥自己。纵使不想留他二人独处,秦谨初也没什么理由,能再逗留。
于是微沉一口气,最后凝女人一眼,便纵身跃下山石,准备从一旁的小道隐去。
“九皇子......”润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浮在空中似的幽微难辨。
男人脚步停的很快,仿佛全副心神都放在后头,原就等着女人唤他。
望着那挺拔的背影,润轻微微咬唇,泪珠儿一落便迅速被抹去。
“您耗尽心血,谋算如斯,想来,定能成事。”她一字一句,是极温和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秦谨初脊背绷得死紧,太阳穴突突地刺疼,只觉得她话里有话,却又不得其解。
最终,疲惫不堪地闭了闭眼,将其当作一句祝言,没有回头,僵硬地道了声谢,便疾步自小径离去。
“林姑娘,你快下来罢,上边危险!”碍事儿的走了,霍不寻撸袖子就要上去,将润轻护下来。
那么高,她娇着呢,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
“将军,润轻已是许嫁之身。”看他动作敏捷往上冲,润轻不觉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不稳,又有碎石滑落。
秦谨初一走,她便固执地又与自己,拉开了距离。霍不寻心里泛苦,嘴硬道,“是许给我霍家的。”
方才连约她逛园子,都说不出口,此时的话,也是着急了。自己就那么差?这般不堪?她怎么都看不上?
“将军为家国流血,乃心怀大爱之人,怎做鼠辈强夺之事?”看他神情受伤,润轻的语气无奈地柔下来。
同他对视时,眼含敬意的扫过那道长疤。
这疤,说不在意那是嘴硬,见多了人避之不及的惧色,霍不寻心中,亦是难受的。
润轻这一眼,只教他心潮翻涌,觉得为面前人耗尽心血,真他娘的值得!
自己已经许久,未被人这般看过。
“将军,您于润轻,敬佩是一,再无二意。”不论两家过往如何,又有怎样的嫌隙,霍家驻守边关数年,逢战必胜,佑得一方安宁,总该受人称赞。
话到这里便结束,本以为已然说明一切,却看霍不寻眼中,满是必得之色,润轻心中一紧,神色急转,“不过......”
“将军若要强求,”她动作极快,自腰侧抽出一柄软剑,语气坚定,“便拿这尸身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