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中无趣，四处都是打量润轻的目光，却无人上前与她搭话。林静莲晚她一步，如今在偏席打着瞌睡。

这是怎么了？靠着她，和秦谨初搭上线，竟还更憔悴了。

润轻的视线，在林静莲身上停留几息，看她昏昏欲睡，险些一头栽倒在案几下。

林静莲扶着桌台坐直，抬手扶了下钗鬓，感觉实在困顿，只能揉揉眼睛，掐住掌心嫩肉，让自己清醒些。

朦朦胧胧，往正席看了几眼。这女主，还真是怪好看的。

啧，果然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不过多看几眼，不远处的蓝衣侍从，便警告般地刺她一眼。

嘁，这么宝贝，还不是要嫁给别的男人。林静莲心里吐槽，缩下了脖子。

但在监视之下，也不敢有别的小动作，便鹌鹑似的趴在桌面，举着筷子挑弄糕点。

宴过半荀，她便觉浑身像有蚂蚁在爬，骨头里都泛出痒意来。该死的秦谨初，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恰好那位蓝衣侍从，端着汤羹上来，语气平淡客气，“姑娘请用。”

玉碗中汤羹是冷的，但在林静莲看来，似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不顾礼仪，狼吞虎咽。

一碗服下，心口涌起潮热，又很快冷却，虫噬似的痒意消散下去，泛起酥麻的舒畅。

润轻在席间看完不远处的场景，唇边微挑，抛下静女伊人，兀自逛出了花厅。

绕过曲径，见四下无人。她索性爬上假山磐石堆，远远地看仆从们，端着托盘鱼贯。

霍不寻心里憋着气，宽脚阔步，迈进花厅。

众人连忙起身拜迎，阿谀奉承，绵延不绝。但他只冷着脸，在宾客间扫视一圈。

对上他横贯长疤的面容，人们不由地挪开了眼，暗叹一句煞人。

男人狠厉的视线游弋片刻，对上一双深潭似的眼眸——两厢对望，看见的，端是分明的黑白。

“荀烨？”霍不寻扯动嘴角，似嘲讽般喃了一声，一个他在朝中，都不怎么关注的人。

“霍将军。”荀烨淡淡作揖，神色无风，不卑不亢。

无声的对决，霍不寻神色更凶，荀烨站得稳当，宛若青竹。

众人屏息，思忖着这新状元，何时开罪了霍将军？

知情的，都想到了林荀两家那桩婚事，赶忙绷住神色，不敢露出半点情绪。

本是酣畅淋漓，诗酒佳景的消寒盛宴，但此时，似乎满场的空气都粘稠了，四周一众屏息，垂下眼，隐晦打量着对峙的两人。

最终，平息这一切的，还是仆从附耳一句，“林姑娘逛出去了。”

霍不寻紧皱的眉头一松，顿时收回通身气势，无意似的扫了眼，倚在回廊的秦谨初。

皇后的宴会，小透明的未婚皇子，当然得来凑人数。

不过他来得也晚，一身简洁朴素的湖青长袍，洗的泛白，颜色更淡，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看见霍不寻的动作，等宾客们缓和掉这紧张的气氛，再度举杯换盏，秦谨初才不留痕迹地退身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曲径，又在假山石中，绕行片刻。

确认四处无人，霍不寻才开口，“荀烨，除之。”

有御赐婚书吗？死掉，不就没了。

“霍将军，此人，不在局中。”秦谨初自然能共情，眼前人的愤怒。只是，荀烨并不妨害他的计划，彼之立法学说，甚至有益于他们。

“管他在不在......”霍不寻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在不在，都得死！”那小白脸，长得还比他好看些。

闻言，秦谨初冷下脸色，并不应答。

“九皇子，我霍家，不是非你不可。”皇家子嗣多，他霍家的底牌也就多。

但这警告般的口吻，没能让对面产生紧迫感。

霍不寻立即反应过来，眼前人并非无用之辈，比不得那指哪儿打哪儿的草包大皇子。

于是他收敛怒气，改口道，“罢了，本将不为难你，不过我霍家少夫人，断没有相让的道理。”

他抬手，敲了敲一旁的花石，“合抱的双生木”，寓意明了。

秦谨初不自觉地想，这人烦扰润轻，害她名声遭污，被迫屈身清泉寺，复又追到寺中，闹得她不得安宁。而今，自己竟要亲手，将她送至他身边吗？

眼见对面的人，依旧沉默着，没有回复什么，霍不寻也分毫不让。

他今儿个，非要从秦谨初口中听到允诺。

他喜欢林润轻，武力蛮抢也好，不择手段也罢。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这沉默，似是无声的对抗，霍不寻挑了挑眉，长疤狰狞，“事成，霍家铁骑，供君差遣。”

霍家军中，铁骑为甚，以精兵良将众战，何城不克？霍不寻知道秦谨初胃口大，那个位置，不是他的终点。

秦谨初尚在犹疑间，听得此话神色一持，手背在腰后，慢慢攒成了拳，捏到发白。

霍不寻神色定定，胸有成竹。

沉寂稍许，男人紧抿的唇，终究动了，从牙关挤出一句，“霍家少夫人，合该是林家女。”

霍不寻听到这话，满意地笑开，“九皇子，适才不寻言重，您多担待。”和好如初似的，拍了拍对面人的肩，却发现他身体紧绷得厉害，似在克制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