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还没问出口,那头细碎的山石,便扑簌簌滚下来,自上朝下,落在两人脚边——“谁!”霍不寻大喝一声。
以他的功力,怎么会感知不到上面有人?
抬头逆光,只看见,山石间一道身影晃过。
他赶忙抓起碎石,运以内力猛一抛掷,尖锐的石头混着劲流,直扑那人面门。
正午已过,太阳西移。
暖光下的秦谨初,落入阴影,恰好透过石缝,窥见一张魂牵梦萦的芙蓉面。
“住手——”他爆喝一声,用力过猛近乎破音。
声音末尾的消寂,使得无人察觉,他失了控。
秦谨初足下发力,跃上磐石堆砌,扑身而上,徒手挡住那片锐石。
润轻只感觉,破风而来的砾石,杀气满满。下一刻,男人徒手宽掌,严丝合缝挡在了她面前。
好险。秦谨初沉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平静。
女人睫羽微颤,蹭滑过他手背,掌心刺痛席卷而来,都压不住那丝酥痒。
确认她无事后,他不动声色,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润轻?”发现来人,霍不寻又惊又喜,不觉亲昵地唤了她名字。但很快又沉静下来,心中疑惑,适才,她听到多少?
润轻在嶙峋的磐石间,没有在意下方的男人试探地口吻,只是侧头,看向身旁,为自己挡暗器的,霍不寻口中的九皇子。
两人只匆匆对视一眼,他便迅速错开来。
她,瘦了好些。
“你......”润轻眼眸里闪过一丝讶然,不知为何,情绪莫名起伏得厉害。
她攥紧手绢,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步,“九皇子?我们,可曾见过?”
秦谨初闻言,心神一颤,随即反应过来,紧抿薄唇,将流血的掌心藏在身后,冷漠道,“未曾见过。”
用那种近乎厌恶的口吻,眉宇紧皱,似乎再多回她一字,便沾了污浊。
“是吗?”润轻不可置信,按住自己悸动的心,深处泛起的一阵刺痛,教她脸色惨白。
是他?失魂地扫过他身后,那流血的手。
不,不是他。他怎会这般对自己?
“润、林姑娘,你......”想起她不喜欢自己称其名,霍不寻急忙改口,暗自庆幸方才那声,没被她察觉。
霍不寻想说点什么,只是这时候,也不知应该问她,为何在此?还是,适才她听见多少?挠挠头,有些无奈。
可润轻的注意力,全在身旁人,哪儿会在意山石下木讷的男人。
真的,不是吗?
眸光又落在男人瞳孔,熟悉的感觉盘旋在心间,多看一眼,都教人心乱如麻。
秦谨初全凭掌心的伤口,维持着头脑的清醒,不着痕迹地,躲避女人的眼神打量。
不避还好,这一避,倒是引出润轻一声苦笑。霍家妻,定是林家女吗?
她失落地移开眼,眸中敷上一层水雾,嗤笑出声,“九皇子,好算计。”
秦谨初只当她在恼怒,自己算计她的婚事。
唇瓣微动,不自觉想解释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只能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去,不教她看见眼中愧色。
霍不寻在山石下,看她好奇九皇子,心里莫名慌得厉害,嘴上只能闲扯些有的没的,转移她视线。
润轻此时才垂眼看他,美眸宛若星辰,语气淡然,“霍将军,要与林家为敌吗?”满京城都知道,她已许配给荀家。
她咬字很轻,落花临水似的柔,但霍不寻知道,她柔美之下的坚韧心性,霍不寻对此,本就稀罕得紧。
听她语气中毫不退让的质问,立时收敛了狠厉的模样,摇头辩解,“咱们两家,自祖辈起便交好,姑娘这是哪儿的话?”
厚脸皮地冲山石上的人笑了笑,又想到自己的刀疤,立马收住,别扭地垂下头。
女人的眉眼在暖光下更冷,若大漠壁画中的飞天,触不可及。霍不寻见她不信,还想表明心意。
他所做一切,不过是因为欢喜于她,并不欲与林家为敌。
然而,被她冷眼一扫,喉间便像被堵住似的,再说不出话来。她看自己,仿佛一粒尘埃。
他二人的隔阂,只怕还是,林静莲那祸害搞的鬼。
霍不寻心里泛起一阵委屈和无奈,那些荒唐事,虽然怎么看,都与他有关,可明明,自己也是被欺骗的人......
润轻的手,始终扶在袖口,“霍将军,润轻自问,无愧于您。”语气很轻,她并不想激怒霍不寻。
看她的视线,在身旁与石下游弋。霍不寻面上苦笑,何止是无愧,甚至是有恩于他。
见识过她的袖箭,霍不寻自然知道,女人此时的防备心态——发现了他与九皇子的牵连,唯恐被他二人,灭口于此。
思及此,霍不寻又气又无奈。他再怎么,也不会杀她灭口呀!自己在她心里,就这般不堪吗?
只不过,他的确也拿不准,这位九皇子,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