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声音很轻,但林静莲被这声音折磨许久,他一开口,自己的神经便紧绷得很,针扎似的疼起来。
“什么?什么妃?”因为缺水和饥饿,时不时出现的耳鸣,让她听不太清楚男人的话。
执鞭人耐心十足,复而上前解释,“您当皇妃啦,可满意?”
只怕眼前这人,心心念念的,是后宫之主吧。
仗着预知之事,先有九仙阁结识未来状元,后入青楼勾搭霍家将军,再者往清泉寺找上主子,这个女人的野心,委实不小。
“唯一的妃子,说是后宫第一人,怕也不为过。”男人在她身后嗤笑。
说罢,腕间一震,粗粝的鞭子落在身上,林静莲痛嚎一声,再度崩溃。
“我说了,我真的都说了,我只知道两件事,第三件是我编的,是我编的.......”谁知道女主结局怎么样,她不知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黑衣男人眉头皱紧,长鞭一横,圈住女人脖间,慢慢收拢,“静嫔娘娘,您可知,这些话有多无趣?”
数日审问,都是一句不知,主子的耐心不多了。
呃......被束缚的双脚,不自觉地绷直,林静莲憋红了脸,却阻止不了这种窒息感。
脑海中有白光泛起,慢慢的,一丝残存的画面涌入——
身披战甲的男人,将身姿纤柔的女人拥入怀中,男人高大的体格,衬出怀中人的弱柳扶风。
城墙之外,是烈烈大军,气势滔天。他横腰一臂,挡住风沙,宽掌贴在美人腰肢,是极致的占有之意。
林静莲喉咙剧痛,听见那道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嘶哑声音,回答道,“上一世,她,她嫁给霍不寻了。”远赴边关,荣宠一世,未曾还乡。
执鞭的侍从此时,才缓缓松懈了力道。
听见这答案,他僵直地立在原地,不敢去看牢栏外,华服男子的神情。
秦谨初眉眼,沉如牢狱间的影。
看着栅栏里歪斜昏迷的女人,杀意一闪而过,转身之际却道,“再审。”
纵使是侍从,也觉得疲乏了。
这女人知道的委实不多,濒死之下,才审出这些,没想到那人犹不满意。
那陛下到底,想要听到什么?
三月后。
从不了解这位新皇的群臣们,从其登基之后的动作,明白了他的作风。
顺者受赏,叛乱者尽数斩杀,毫不留情。
重用新臣,广招贤士,打压氏族,以政绩考察各级官员,绝不纵容姑息。
飞雪的时节已过,宫殿内停了半数银炭,凉意些微。
秦谨初翻看着荀烨呈上的折子,偶尔抬起眼,打量几下这年轻的朝臣,“这就是你的结果?”
奏折很长,调查过程细致无缺,字迹俊逸,入木三分,但末尾却是寥寥四字——存疑无证。
荀烨拱手,眉目清正,“回陛下,先帝一事虽有蹊跷,但用药者手法精湛,无从考证。”
“你待如何?”秦谨初抛下折子,眸中杀气不隐。
荀烨抬眼,望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新帝。他自发奋读书考取功名之初,只一心发扬荀家学术造福百姓,未曾想卷入这斗争。
岳父大人说,此事不违本心即可。可他的本心,到底是什么?
“臣调查不周,请陛下责罚。”这是臣子的本心。
他甚至应该点明,疑点在那个随侍多年的老太监,更在面前人身上,可他说不出来。
认罪受罚,会不会牵连到家人?他的月奴,身子尚弱,经不起风雨磋磨。
荀烨低下头,凝着那水墨色的砖石,膝下是冰冷而坚硬。他的本心,列在造福百姓之前的,是护住心上那人。
又或许,他本就不配为人臣,只是个舞弄权术,满心贪欲的贼子罢了。
其实此事,秦谨初的门臣谋划得精密,神医谷的药,连太医都没发现,本不会有疑点。
秦谨初也没打算让荀烨督查,只是大殿上,望着那人列于林家一侧,便妒意横生。
此人层层推理,查到存疑,已是极致,但苦于无证据,最多是给他的名声,增添一道野史猜忌。
“臣以为,既然无证,那便无疑。先帝的确,是被逆贼恐吓驾崩。”
荀烨说完,秦谨初紧绷的脸色稍缓,忽而又嗤笑一声,“荀大人,不过如此。”
感受到凝在身上的杀意淡了,荀烨松开手心的香囊,自嘲一声,“燮之非圣贤,亦有贪念,不可断绝。”
“何念?”男人的声音飘远,不知所思何处。
荀烨神色顿了顿,稍显局促的笑笑,“家有少妻,实难割舍......”
想到那人,他神情柔和许多。不知她此时可有服药,病卧榻间,可有人伴着,无不无聊?
年轻臣子没发现,新帝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弯。
秦谨初的视线,落在桌台的碧玺上,堂下人眷眷神情,尚在余光中。
娶到她,竟是这般欢喜么?远甚于登上高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