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端坐在大殿上,一身明黄色寝衣,舒展的龙袍凌乱搭在肩头。他面色凝重,松散的皮肤压出几道沟壑,但内心依旧觉得自己还年轻。
呵。他早就知道,这一个个的都贼心不死,他的好儿子们!
一旁的老太监满目忧心,呈上温热的茶盏,道,“陛下息怒,禁卫军兵器精良,定能大获全胜。”
皇帝侧目看他,老仆陪伴自己数十年,自是忠心。
接过茶盏抿了抿,温度适中,茶香宜人,遂又饮下一口。
金色的雕花蜡烛燃过一半,屋外是疾步而来的小侍。
看来人面色松懈,皇帝大抵知晓战况,心下一松,喉间却忽然泛上一股苦味。
他清了清嗓子,苦味蔓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抬手抓住了内侍的衣袖。
“陛下!”警觉的老太监连忙上前,手脚麻利的上前。
解开冠冕,顺气送水,却看黄袍男人挣扎片刻,便双腿一蹬,瘫软在龙椅上。
阶下的小侍尚未开口,便被这场面吓懵了,听见老太监越来越小声的呼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医来得不算晚,但龙椅上的人,已经没了声息。
“陛下,陛下啊,让老奴随您一道去了罢!”老太监声嘶力竭,敷粉的白面,全是泪痕。
斩杀反臣的将军,并一众大臣步入正殿,听见这一声哭嚎,俱是惊异,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即押住殿内所有侍从,召集太医为龙椅上的人把脉。
“心悸不治......”三三两两的诊断都有这句话。
老太监跪坐在地,痛嚎出声,“陛下,陛下啊,这,这定是被大皇子给吓着了......”
殿内沉默着,众臣互相看看,陛下才将所有皇子送去封地,眼下也未曾立嗣,这,如何是好?
老太监的哭声,断断续续,凄凄惨惨。
大臣们拢袖侍立,围拥着朝中权势较重的几家,脑海中盘算着,这位置大抵该落在谁身上?
忽而传来一阵缓和的脚步声,步调沉稳之后,是一片齐整的兵甲声。京城的第一缕霞光落在屋檐一角,那人逆光而来,众臣看不清。
只待他踏入门槛,群臣暗惊,方才自己,居然想漏了一人!
“父皇受惊不治,朝中无人,民心大乱,本皇子不才,自请安天下,抚民心。”男人面色冷静,看不出喜怒。
“九皇子?”来人,是内阁几位,都没考虑到人选。
但眼下事态已显,心里活泛的也清楚个中门道,只怕赢家就是这位了。
为首的白胡子老臣,神色犹疑,“陛下的死因,尚无定论......”
秦谨初扫视一圈,缓缓开口,“既然诸位存疑,那便查罢。”
说完,视线在林家一侧微停,落在荀烨身上,“父皇生前,最器重荀大人。此事,不如交由荀大人督办?”
看似是与众臣商量,但却无人反驳,新科状元和林家学派关联,林家重正统,不会偏帮,倒也可信。
荀烨不着痕迹的皱眉,嘴上领命,心底已然有不好的预感。
皇位归属,大臣们各有私心,但都忌惮眼前这看不分明,却掐准了时机的九皇子,只得按捺下来。
可惜有人,尚未看明情形。
见内阁似乎在默许九皇子得位,赶忙出声道,“大皇子叛乱,三皇子被贬,余下几位,当以长幼为序......”
话音未落,一道利箭破空而出,将正说着话的臣子,死死钉在了盘龙柱上。
血腥味绽开,满朝文臣都变了脸色。
首辅满脸不赞同,“九皇子,何必如此?”而今局势明朗,若这位言语归顺,反倒得个贤君的好名声。
秦谨初沉铁的眸光,抚过一众人,全然不是方才那好说话的模样,“诸位应该明白,什么该说,什么该做。”
他,只教一次。
朝臣没再反驳,站错队的,凄落地垂下眼,掩住心中惋惜。
烈马一阵嘶鸣——忽看霍家副将,领军冲入宫门。
尚有小算盘的臣子,心中一喜,抬高了脚,想看清楚些。
却见那副将翻身下马,顺从跪地,毫不犹豫,高声拜贺新皇。
竟是霍家,霍家也......
来人不是霍不寻,秦谨初眼中划过一丝沉重,却也没说什么。他一步步踏上阶梯,这高台,每一步都走得淡而无味。
从脚边到殿外,是朝臣群贺声,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这个位置,他终究得到了。
四顾之下,为何一片茫然?秦谨初想不明白。
昏暗的地牢里,一盆水哗的泼出去,惊出一声尖利的喉音。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两手被吊在十字桩上,垂着头,又是哭又是尖叫。
一旁的男人甩着鞭花,烦闷的压了压耳朵,“静嫔娘娘,您身娇体弱的,怎受得住这罪?”
“哦对了,”男人想起自己漏了件事儿,“您还不知道罢?九皇子登基,您被封为静嫔了。”
是后宫唯一的妃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