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把目光转向伊丽莎白，斑驳的树影和蔚蓝的天空都落在她的眼睛里。他微微张开嘴巴，似乎想要倾吐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轻皱着眉头，克制地说：“不……恰好相反，我怀念这里熟悉的腐败气息……”

两人来到了树林的边缘。

凛冽的海风送来咸湿的空气。里德尔本打算送走多丽丝以后就返回艾佛利家宅，但是难得出门一次的伊丽莎白自然不肯在太阳下山以前回家，她央求着，嬉笑着，在第二只降落脚边的海鸟扇动翅膀赶人以前，他们沿着一条布满荆棘与砾石的小路，缓慢来到悬崖之下的石滩。

里德尔踩上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礁石，冷酷猛烈的风吹响他的衣摆，他紧了紧有些松散的围巾，侧过身，朝正要从后方跳过来的伊丽莎白伸出一只手。

“那里面有一处洞穴吗？”伊丽莎白稳住身体，她的视线被一种超自然力量吸引到那道黑漆漆的缝隙，“你很熟悉这里，汤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曾经和我提过‘力量’——这里的小石头和摆在窗台上的那些很像，而科尔夫人可不会乐意来这里郊游。”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她信誓旦旦地凝视他，嘴角浮现狡黠的微笑。

里德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微微低头，正视伊丽莎白闪闪发亮的眼睛。

“你很想去吗？”他模糊地提问，可是伊丽莎白却体会出他隐藏在话语背后的意味深长的复杂情绪。

“是，我想要去。”她说。

里德尔垂下眼睛，他苍白的脸庞呈现一种诡异的平静。

“好，我带你去。”

毫不意外地，攀爬过程危险又短暂。他们虽然不能使用魔杖，但是对魔力的控制能力远超同龄人，因此，在魔法的作用下，他们钻进那条缝隙，在暗道中穿行。幽黑的海水泛着微弱的波浪。他们小心避开湿滑的岩石，登上几节台阶，进入岩洞的中央。

空气寒冷而潮湿，岩洞内部几乎可以说是一片黑暗。

里德尔恍若无觉。他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脚步声在空荡的洞穴里回荡，他能听见前方传来的嘀嗒嘀嗒声，那里有一片黑色的大湖，他过去利用魔法将那两个找麻烦的蠢货倒吊在湖岸上方——他享受着他们的哭泣与哀求，享受恐吓他们的快乐——只是，现在回想，他忽然认为那些声音过于聒噪了。

熟悉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最终在他的身侧停止。

她没有说话，可是他似乎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可怜的哀号，也不是自然的噪音——那是什么呢？他的心神被这转瞬即逝的疑惑占据了。

“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吗？”里德尔冷静地问。

“你会告诉我吗？”伊丽莎白努力适应着岩洞内的光线。

“呵，我以为你早有准备——”他抬起手，黑暗的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块足以砸破孩童脑袋的锥形石头腾空跃起。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她现在大概可以看清目前发生的一切了，可她反而贴近他的身体，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

她朝他伸出手，“今年的圣诞节我们没有给彼此准备礼物——我知道你并不在意，我也不在乎这个节日——可是，我总是很遗憾我们的第一支舞不是和彼此跳的，”她感受到里德尔不容忽视的逡巡的目光，深呼吸以后再次开口，而这次她用上了他教导过她的语言，“我们来跳舞吧，在这里——这是一座天然的舞台……（蛇语）”她劝诱的口吻不自觉地变得甜蜜。

目光变化了，里德尔怔愣在原地，但随即隐秘的满足感充盈了他的心——这比纯粹的求饶要令他愉悦——他现在确认这一点。

“我的荣幸。”他后退一步，弯下腰，同样用着蛇语回应。那只展示力量的手掌翻转向上，在石块啪嗒掉落的当下，两只同样冰凉的手掌重叠于漆黑的岩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