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宴会后的第二天,伊丽莎白很晚才出门。整栋房子静悄悄的,阳光借着厚窗帘的缝隙透进昏暗的卧房。纷乱的人影、绚丽的裙摆、各异的目光混合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刺激得伊丽莎白头脑发痛,而那道怪异的声音更是让她困惑不安。昨天忙碌的宴会和兴奋的余韵让她暂时忘却了这些烦恼,可是当她今早穿上那件挂在卧室衣架上的棉布晨衣时,所有的麻烦事一股脑儿地找上门了。
她踩着鞋,慢腾腾地挪到镜子前,瞧见自己苍白的脸颊和乱糟糟的头发,惊奇地瞪大眼睛。
“这可不行……这还只是开始……”她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回忆宴会的细节,直到那双幽深的黑眼睛浮上脑海,她才稍微垂眼,两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唇边也绽出满意的微笑。
伊丽莎白并不担忧纯血家族对里德尔的反应,任何有野心有想法的家族都不可能拒绝斯莱特林的后裔。“只是,我算是什么身份呢……”这致命的疑惑再次袭击了她的心,同时驱散了那脸上淡淡的笑容。她紧锁眉头,沉思起来。一种奇怪的感觉支配了她,令她无措与不安。
“只要我还拥有魔法……就没人能够否定我;即便我不会蛇语,频频为学院加分和优秀的课堂表现已经为我引来许多目光了……更何况,他们并未发问,也不曾质疑……我是他的同行者或者关系最密切的朋友——这足够应对可能的疑问了。”她想起过去与里德尔专门针对这一问题的讨论,便以一种鼓励的目光注视镜中的自己,而自从醒来便被握在手心的魔杖更是为她彷徨的心建造起充实与安宁的护墙。
于是,伊丽莎白重新微笑起来,她决定暂时放下那道奇怪的声音,等它下次出现的时候再说吧,她不想让这些没有任何头绪的事情烦扰自己美好的现在。
下楼时,阳台外面传来啾啾的鸟鸣,一群黄褐色猫头鹰掠过蓝白交加的天空。今天难得晴日高照,水青冈木(欧洲山毛榉树)的叶子在寒冷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几线阳光穿透过阳台的纱帘映向伊丽莎白的侧脸,为她浸润在冷空气之中的皮肤增添稀薄的暖意。
里德尔就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他的眉眼,使他冷淡的面容变得柔和。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从沙发背后小心翼翼接近的伊丽莎白,随意地呷了一口手中的热红茶,又继续翻阅最新的《预言家日报》了。
“亲爱的汤姆,在我认识的年轻巫师中,你是第一个——”
“莉兹,”里德尔低声念她的名字,接着将报纸和银质茶具放在左手边铺着蕾丝桌布的小圆桌上,说,“看起来,你昨晚休息得很好。”
“哎呀,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伊丽莎白纳闷地盯着他瞧,坐到了他的旁边,“我的魔法没有出错,安德烈姨父的语气就是这样的。”
“不是你的魔法有问题,”里德尔露出微微笑容,扭过头,望着她困惑的眼睛轻声说,“他们一大早就出门拜访朋友了——前几天的晚餐上,他们提过这件事情。”
“啊,我忘记了……和马尔福跳舞太累了——噢!我不是在抱怨——”
“我知道,莉兹,”里德尔打断了伊丽莎白下意识的解释,伸手替她挽起飘落脸侧的碎发,沉默片刻以后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忙于平衡学业与生活……昨天的宴会你表现得很好,或者说我们的能力终于获得了它值得的尊重……我想我们今天应该出去放松一下,反正最近也要把多丽丝送回它的栖息地了……”
令人感到巧合的是,多丽丝的栖息地距离贝拉克希顿森公园只有几英里。他们先斜穿过公园的松林区,在翻越一座小山丘以后,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直到眼前出现了四五块高大漆黑的巨石,里德尔才示意停下脚步。
这里靠近海岸,不远处就是陡峭险峻的悬崖,它的高度极高,笔直地矗立在波涛汹涌的海洋边缘,其表层还覆盖着一层层的青苔与灌木,那上面有无数海鸟衔枝作巢。
此刻,太阳升到树林的上空。稀稀疏疏夹杂在榛木中间的刺柏,在炫目的日光中清楚地映衬出它们依旧鲜绿坚韧的枝条。里德尔拂开刺柏低垂的枝丫,走到一截倒伏的朽木前方,他的脚下发出枯枝碎裂的脆响声。伊丽莎白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悬崖底部翻卷的白浪,与白浪褪去以后,逐渐显露在侧面的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多丽丝滑出了里德尔的衣袖。
在他们的帮助下,它早已提前积累过足够的脂肪,可它依旧仔细嗅闻着野鼠与蜥蜴的气息,仿佛享受一般蜿蜒爬行于残枝败叶。鳞片刮嚓的沙沙声不绝于耳。等到再次溜过二人身旁时,它停顿了两秒,同他们告别,身影很快隐没在空洞潮热的树干里。
在一片寂静中,伊丽莎白一面环顾四周的环境,一面好奇地问,“他们还会领你来这里郊游?”她瞧向里德尔的侧脸,他站在一片阴影里,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真想不到,我们曾经离得那么近……”
“不是这儿,悬崖的半腰处有一座破败的村庄。”里德尔说,又讶异地挑眉,觉得自己总是捉摸不透她过于活泛的思维,“按照你的逻辑,我们也曾在伦敦的街头擦肩而过。”
伊丽莎白轻哼了一声,歪着脑袋,仔细观察里德尔的神色。她认为他在送别多丽丝以后情绪出现了不寻常的波动——很微弱,但是就那张总露着惯常安静神色的脸庞而言异常明显。
“汤姆,”伊丽莎白挪动了一步,离他的身体更近了些,“这里让你不舒服吗?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只要你想,只要我们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