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苏格兰时,已是正午。
英国与苏格兰没有严格的边境划分,除了一块用作提醒的、立在边境的欢迎牌,那上面还用最新复兴的盖尔语写着:欢迎来到苏格兰!
罗莎曾经提议使用随从显形,但是考虑到伦敦与珀斯之间长达几千英里的直线距离,为了两个孩子的安全着想,她便赞同了安德烈提出的门钥匙方案。
然而,当他们赶在朝阳染红大西洋以前来到无数海鸟徘徊的西格陵海岸时,他们只瞧见一间突兀地矗立在沙滩上方的荆棘丛中的石头小屋,和它被贴上查禁违规魔法物品封条的紧闭的门窗。那里面本该站着一位脸像老鼠脸,还留着一下巴尖尖胡子的妖精。
“我想,魔法部又一次决定对厄摩西斯下手了,虽然他总可以逃出临时监禁的牢房。”罗莎咬着嘴唇,干巴巴地解释。
诡异的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
“如果现在去国王十字车站的话,我们可以在下午两点以前赶到珀斯。”安德烈情急智生,在对上三人好奇不解的眼神以后,难为情地补充道,“噢,上次一家草药商,坚持要和我一起坐火车去珀斯谈收购的问题。”
于是,罗莎和安德烈抬起魔杖,轻点衣物,他们四人的衣服就从黑袍子转变为符合麻瓜审美的日常服装了。
伊丽莎白穿了一件方领的藏蓝色连衣裙,此刻正掀开刺绣窗帘的一角,贴着玻璃窗,细细观察远处反光的山顶积雪和颜色浓淡相宜的谷间草地。里德尔坐在她的对面,他穿着柔软的细条纹白色羊毛衫,正闭着眼睛,靠在铺有西班牙皮革的火车座椅上,呼吸平稳又轻微。安德烈和罗莎分别挨着他们两个坐下,一个在看报,一个在品味葡萄酒。
木质的入境欢迎牌一闪而过。衣着讲究的服务员推着餐车,时不时停下脚步,为身处一等车厢的客人服务。
“春夏的时候来这边,景色更美,也更鲜活。”罗莎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牛奶,向因为被伊丽莎白嫌弃苦涩而扔在一旁的茶水里倒去半杯,一边搅拌,一边轻轻地说。
“谢谢姨妈!”伊丽莎白接过那杯奶香浓郁的茶水,满足地摇摇头,“不过,现在也很好玩啊,我刚刚还看见一群毛发长到遮住眼睛的黑牛在山坡上散步呢。”她同样小声回答。
“那是安德斯牛,”安德烈注意到她们的动静,从报纸中抬头,“喏,这还有则关于养殖户寻找助手的招聘信息呢。”他翻转过来报纸,指着下面的几行小字轻声搭话。
有些晃眼的窗外阳光穿透绣花的布窗帘,在里德尔的脸上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随着火车颠簸几下,里德尔半睁开眼睛。
他说不上疲惫,但也绝不是兴奋。足够保暖密闭的火车贵宾室将潮湿的寒气隔绝在外,令他那覆盖了厚实衣料的身体感到燥热。
他稍微动了动身子,眼神瞥到被安德烈摊开在桌面上的报纸,在广告栏的上方有一篇配图的文章。这篇文章采访了一位年轻的德国内阁成员对于本国公民的新年祝语,这位官员侃侃而谈,提到国家复兴和民族荣誉。文章在末尾特地表达了这样一种理念:他们——最纯正的雅利安人——将在元首带领下,为国家赢得真正的自由与永久的土地。
“我们到了。”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山峰与麦田过渡到人潮与村庄,安德烈与罗莎交换了眼色,压低声音提醒道,“莉兹,汤姆,待会儿先出站,等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我们再幻影移形过去。”
二人齐齐点头。
珀斯就在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山谷里,正对着静谧蔚蓝的海湾,偶尔有歇脚的渔船在人来人往的码头旁停靠。沿着山谷新修建的、用来通列车的轨道一路向北,再转两个弯,继续沿着太阳落山的方向深入下去,会遇见一片深紫色的沼泽地。
当地人传说有巫婆和仙子生活在沼泽地尽头的红杉林里。有人还在最前方立了警示牌,警告任何后来者小心深陷沼泽地的亡灵与那些身披黑袍的佝偻的背影。
这里鲜少有人经过,绿油油的麦田和哞哞叫的母牛被伊丽莎白一行人抛在身后。他们已经换上黑色巫师袍,在到达目的地以后,安德烈还从口袋里掏出四个形制相仿的面具,让大家按照邀请函上的要求一一戴上。
罗莎对这片密林相当熟悉,她曾经为追捕狡猾的黑巫师而与对方在此纠缠数日之久,在彻底惹恼密林深处的巫婆以前,她将那名黑巫师带回魔法部受审。
“是这里吧,亲爱的。”安德烈指着两棵体型最高大的红杉木说,“Reserato Ostium(石门显现)。”
一扇雕刻着月桂叶纹路的旋转石门从树影里缓缓显现。与此同时,脚下的落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伊丽莎白饶有兴致地低头去看,两只巴掌大、灰色身体、背上长着两对透明的昆虫翅膀的小家伙从树叶堆里钻了出来,抱着红色的莓果消失在另一堆树叶里。
“那应该就是当地人口中的仙子,它们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里也有记载,被称作‘奎特恩精灵’。”里德尔轻声地说,又撞见伊丽莎白闪亮亮的眼睛,于是停了一会儿以后说,“莉兹,我记得你才从我这里借走那本关于地区特种神奇动物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