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汤姆。”伊丽莎白似乎想要微笑,却意识到面具遮掩着她全部的情绪,于是用一种甜甜的语气接着他的话补充道,“它们群居,食素,爱捉弄人,有一定的预知能力,可以判断一个人在较短时间内的运气好坏。”
他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回应,在注意到罗莎和安德烈已经利用邀请函开启那道石门以后,扭过头,对她说:“我们走吧。”
一个全新的世界呈现在他们眼前。
众多穿黑袍、戴面具的观众在笔直交错的白石板路上悠闲地踱步,时不时停下与同样装扮的摊主低声交谈。
展示会是井然有序的,一座铜质巨龙雕塑坐落在展区的正中央,而以它为中心延展出去的那两条宽敞平滑的白石板路自然隔离出四片区域。
来自四大洲的黑魔法制品就按照原产地分门别类地妥善安放在各个区域的展柜上。
亚洲与欧洲比邻而居,凭借充满异域风情的巫毒制品,特别是长长一排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瓦罐陶器,和被小心摆放在最高层的金光闪闪的泥塑娃娃,无数身影被吸引得流连徘徊;非洲则与美洲相对而望。不同的是,非洲特意在最前方隔离出一个长条形区域,用以摆放来自埃及的纱布巫俑与毒眼。
展柜靠后面的位置是一个个独立的小帐篷,尽管里面已经施加了无限延展咒,但是除非是相携而行的同伴,否则每次只能进入一位观众,这就导致有些帐篷外面排起了三两人数的小队。
闪烁着盈盈光芒的玻璃灯从帐篷上方垂挂下来。
才要跟随姨妈姨父拥入人群的伊丽莎白被这忽闪的光线挑起了好奇心。她抬头观察,却瞧见一只撞击玻璃瓶身的蠕虫,她下意识拽紧了身侧的里德尔,引来对方疑惑的视线,她朝他歉意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松开手。
里德尔打量了一圈前方来往不停的观众和头顶被施加了魔法的天花板,涌动着黑色雾气的天花板进一步削弱了自然的亮光,昏暗的环境与统一的着装令他无法辨认来者的身形与面容,这里俨然成为一处独立于法规与制度的伊甸园。他向伊丽莎白的方向瞥去一眼,视线却被黯淡的光线与面具阻隔在外,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瞬,然后反握住她的手掌,不再理会无关的人群与这刻意为之的变形魔法。
“客人,这是来自西西里的咒板——啊,西西里可是一座美丽而神奇的岛屿。”一个胡子及地、弓腰驼背的老人在罗莎摇响展柜的铜铃以后,出现在柜台后方,他递给罗莎一盏新装了蠕虫的提灯,用和他的年龄一样苍老的声音说,“您可以仔细看看,这里有陶片、金属、铅片……要是您想要点别的更高级的东西,我还能给您看看宝石……”
“谢谢您,先生,我先想让我的孩子们看看。”罗莎微微笑着,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玻璃灯,向身旁的伊丽莎白和里德尔示意。
“孩子们……”那老人抖了抖被他扣在头上的一顶破烂的黑帽子,脸上的笑容减去几分,他口中嘟囔着听不清楚的方言,随着另一边铃响,便去招待其他新到来的客人了。
“咒板是什么?”伊丽莎白试图贴近展柜,却被罗莎按住肩膀,“好吧,姨妈,我就站在这里观察它。”这时,里德尔已经松开她的手掌,他站在她的身侧,借着那盏提灯的光源仔细扫视那些被雕刻在咒板上的复杂而陌生的字符。
“一类拥有绑缚诅咒作用的泥板,通常会混合其他物质烧制,比如他刚刚提到的陶片、金属。”罗莎轻声解释,她放低了手臂,让玻璃灯离咒板更近些。光线稍微充足了。
“谢谢您,夫人。我想问您知道那些被额外添加的物质的种类会影响咒板的效果吗?”里德尔将视线从那块泥板移到罗莎身上,然后以一种彬彬有礼的口气问。
“当然,”罗莎说,“就像古埃及人认为黄金是太阳神的肉。在西西里,陪铸品的昂贵程度代表着施咒者心意的虔诚水准,因此,镶嵌着夏卡珊瑚(西西里独有的海中宝石)的咒板效力最强。”
伊丽莎白的脸皱了起来,她回忆起梅勒思教授在课堂上讲述过的内容:
言灵的本质是信仰,人们需要信仰特定的形式;唯有相信,才能支配。
“亲爱的!”安德烈的声音打断了可能的深入追问——铜铃被摇响以前,他就前往其他展区确认下一个适合游览的地点,此刻他正朝三人走来,“西区人真够少的,不过,水晶头骨倒是很精致。”他低声对罗莎说,又提醒孩子们看看他们斜后方的展柜群,有微弱的彩虹般的光芒在闪烁。
里德尔听到安德烈比之以往更加低沉厚重的声音,而他自己的欲望也被隐藏在面具之下。“先生,夫人,我们要现在过去吗——对不起,我从没来过类似的地方,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现在过去的话,或许我们还能错开拥挤的人群——”
“噢!汤姆,这些本来就是魔法的另一面,即便是在霍格沃茨,也是被教授们严令禁止接触的,”安德烈爽朗地说,“你有好奇心再正常不过了,况且——莉兹!我看到你跃跃欲试准备迈出去的脚了!”
罗莎哈哈大笑起来,但这快乐的笑声又很快变成一阵干咳,她忍着笑意说:“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