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指汤姆吧,他一向深得教授们的喜欢……如果斯拉格霍恩教授提及我们的话,想来不会是指责之类的话。”
德罗斯恬静地笑了笑,却在肯定地朝她点头的刹那里撞上了伊丽莎白的目光——自信又勇敢的期待令她的目光明澈——他不由得失神了片刻,想起他与教授的对话:“你应该在我的学院才对。哦,还好,我已经拥有了里德尔和艾佛利,你们应该互相认识吧,你们常常在一起上课……”
“你还好吗,德罗斯?”她用那双引他恍惚的眼睛忧郁而又好奇地望着他。
德罗斯轻咳了一声,稍显失礼地撇过脸,那种试图通过试探她获得伯斯德口中斯莱特林后裔信息的想法被迫搁置了,他必须首先平息她那明亮目光对自己的灼烧。
“当然,他夸奖你尊敬教授、勤学好问、天分优越。”德罗斯跳过了里德尔,专注且迅速地对伊丽莎白说。与此同时,他脸上那种神秘的好奇飞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用以示人的温和但稍显距离的神色,“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一步了。”
“好吧,再见。”
“再见。”
德罗斯很快消失在了楼梯上。
伊丽莎白收回望向他离去背影的视线,他在同她接触的瞬间里似乎总会情不自已地暴露某些情感,这让她既惊讶又疑惑,同时也隐隐牵动着她的心,但她来不及深思,立刻调整好状态,走向教授的办公室。
毫不夸张地说,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是所有教授办公室中最特别的存在。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是一个从不亏待自己的男巫,他拥有许多物质享受,用软椅、垫脚凳、一盒盒巧克力和一堆鼓鼓囊囊的靠垫,把办公室变得又安适又拥挤。伊丽莎白敲门时,他正窝在扶手椅里品味橡木陈酿的蜂蜜酒,他听见了说话的动静,就绕过燃烧的炉火和铺满天鹅绒垫子的沙发,走到门前,打开了门上的小窗,悠闲地对外面瞧了一眼,然后打开门。
“你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伊丽莎白?”斯拉格霍恩态度亲切地问。
“我有个学术问题想请教您,您知道的,没有人比您更擅长魔药了,除了您以外,我不知道还能去问谁。”伊丽莎白诚恳地说。
“好吧,好姑娘,你还真是刻苦,现在可是假期。”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泛起无奈的笑意,接着邀请道,“进来吧,让我看看是什么问题能难倒你。”
伊丽莎白进入了房间。斯拉格霍恩领着她坐到了一条长桌旁的凳子上,那个凳子比他所坐的扶手椅稍微矮一点、硬一点,伊丽莎白看见长桌的后面是一个高大的摆满饮料的木头柜子,而长桌上面摆着教授的龙皮公文包和配药箱。
“哦……这是你们七年级才会学到的内容,而且它的答案只能在禁书区里找到。”斯拉格霍恩接过伊丽莎白怀里的笔记,眯眼看了片刻,然后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原理,那么理解起来就简单多了……”他认真解释着,并且会时不时停下饮一口清甜的蜂蜜酒。
伊丽莎白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全神贯注地倾听教授的发言,还偶尔补充新的问题。她专心的态度和活泛的思维似乎取悦了这位喜欢影响他人的教授,他开怀地修正她回答时的一些错误,又慷慨地结合他曾经的见闻鼓励她未来深耕于此。
这番不算短暂的交谈扩展了伊丽莎白的视野,同时再次让她意识到面前这位教授可以成为并且享受成为众多学生人生发展道路上的贵人的原因。
她以一种钦佩的目光注视再次为他自己斟满一杯酒的教授,开心地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教授,谢谢您,”她重新抱起教授递回来的笔记,“您真是一如既往的耐心体贴。”
“哼。”斯拉格霍恩惬意地搭上椅子扶手,慢悠悠地说,“我这两天可是听到了太多的恭维了。莫里提斯·里希特,魔法部的部长,他就爱说这样的话。还有罗莎·梅尔维尔,你的姨妈,她终于成为了法律执行司司长,可是她从前上学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热衷在假期敲开教授们的门……唉,或许做教授的都是这个样子吧,看见已经功成名就的学生们,看见他们的孩子,总会想起那些过去的时光。”他得意又惆怅地喝完又一杯酒,把怀念的眼神停留在一面挂满照片的墙上。
事实上,在观察斯拉格霍恩的反应以前,伊丽莎白的眼神就被那面墙吸引了。她曾经在那面墙上看见过罗莎的照片,但那时的她深深地怨恨那段困住她心灵和身体的经历,她没有意识到了解部分真相的机会近在咫尺。现在,机会终于再次到来了,她可以尝试从被怀旧感裹挟的男巫那里得到启示。
“那一定是很美好的岁月吧,教授,我不知道,您很喜欢罗莎姨妈吗?”
“哦,天哪,何止是喜欢,”斯拉格霍恩轻声说,“可以说,我曾经以为她会成为类似艾尔弗丽达·克拉格的人物呢,至少她应该争取一下的……”他边说边往杯里添酒,同时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嗝。
“在家时,她总是向我提起您,还有——某些已经无法挽回的遗憾。”
“遗憾吗……”斯拉格霍恩笨拙地站起身,目光盯着那面墙,朝它摇晃地走去,“毕业后,她几乎和所有人断了联系,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有那个女孩——她过去最好的朋友——她告诉我,罗莎对仪式魔法着了魔,只有在最古老原始的村落才能找到她的踪迹……啊,她也是个里希特,还是部长的妹妹呢……”
“是她吗,教授?”伊丽莎白跟在他的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个眉开眼笑的黑头发的女孩,她就站在罗莎的旁边,她们牵着手,朝彼此相视一笑,然后高兴地看着照片之外的他们。
“赫拉瑞斯·里希特,”他小声说,“她不是我们学院的,可是每年我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收到一盆她培育的新品种花草……人们总是疑惑为什么我可以先一步拥有弗拉公司还未正式发行的花草盆栽,秘密就在这里啊!”
“姨妈从没提过她……”伊丽莎白的声音近乎耳语。
“这太正常了。”斯拉格霍恩毫不奇怪地耸了耸肩,“年少时的朋友,无论过去产生了多么真挚友爱的感情,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分道扬镳的。”
说到这里,他似乎变得情绪低落,便慢慢滑躺回他的软椅。
用来搁置酒杯的小圆桌上的金色小钟敲响了许多下,斯拉格霍恩惆怅地望了眼那上面的时间。“老天,居然九点了吗?”他尖声叫道,同时用眼神催促伊丽莎白,“你该回去了,伊丽莎白,你不想被人抓到违反宵禁吧,那会让你有大麻烦的……”
伊丽莎白瞥见他的胖手指正忧伤地抚摸过杯角。她明白她该离开了。
“非常感谢您,教授。”
“走吧,亲爱的孩子,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了。”
伊丽莎白关上房门,同时关住了斯拉格霍恩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