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校门口。
焦宇铭身着红色衬衫搭配黑马甲的精良西装,双手插兜里,后身靠在黑色宾利车车门前,双腿惬意交叠,车窗半开的主驾驶上,放着一束艳红的玫瑰花。
片刻后,一个少年朝他走去,校服穿得不说规规矩矩,但也穿的老实,让人一眼看去以为他是个听话的乖学生。
见他在招手,少年立马扯着书包带子,朝他迈开腿跑来,一纵跳起来,砸进他怀里,这力道仿佛恨不得弄死他,双腿自动锁住他的腰。
“先下来,你多事的同学看到你这样会诟病你。”
焦宇铭捏他屁股,这可能是下意识的行为,反应过来有其他学生看着他们,立马把少年塞进车里。
少年哪管这么多,在焦宇铭为他系安全带时,双手强势地拽起焦宇铭衣领:
“我们谈恋爱关他们什么事!”
而后,揪着焦宇铭的领子亲上去,唇瓣凑到焦宇铭耳边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老,怕同学说你老,担心配不上我。我不嫌弃你的。”
“少年,你好狂!”焦宇铭一脸坏笑,双眼犀利不可侵犯地逼视着少年,“李凡凡,等你再长大点,我一定把你操的在我面前狂不起来。到时候疼了记得叫daddy,还必须用你最温柔的语气。”
他比少年大十岁,继而重重亲了回去,把花束塞进李凡凡怀里,什么也不说。
李凡凡惊喜地把脸埋花束里,猛吸花香,笑弯了眼:“爸爸我喜欢你。”
李凡凡,十八岁,目前老师、同学以及唯一的亲属奶奶,对他最大的标签就是——叛逆。
校外打架、抽烟、文身、逃课……不犯法的事几乎都干过了,但学习很用心,在重点高中市一中就读,成绩一直在中上游。
十七岁那年上高二那个暑假,他为了赚点钱,给养大他的奶奶减轻负担,大晚上打工,搬运完货物,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个街头随地大小睡的帅气酒疯子——焦宇铭。
焦宇铭自己创业开公司,公司正迎来发展的好势头,酒局多,被人灌酒也不是一次两次。
遇到李凡凡那天,是他第一次醉得不省人事,还没等来代驾,人直接睡路边绿化带里了。
李凡凡以为他死绿化带里了,掏出手机想报警。
哪能想到焦宇铭当场诈尸,浑浑噩噩站起来,将车钥匙塞给他,还塞了五百块钱给他。
让他开车送他回去,但他没有驾驶证。
五百块钱什么概念?
他上高中一个月的生活费;相当于搬运重物五十个小时;奶奶需要在垃圾桶里翻近三千个塑料瓶或易拉罐。
李凡凡看见稀罕物现金,仅仅迟疑了0.00000000001秒,把钱塞进口袋里:“行,老板,我这就送你回去。”
李凡凡家里没钱买车,但爱玩赛车竞技类游戏,胆子如初生的牛犊,最重要的就是过度自信,将焦宇铭塞进后座,凭着高超的游戏经验,驱动车,驾驶车……
技术不能说高超,但也比那些考出驾照不开车的大学生好得多,没闯红灯,没压实线,没开错车道,一分都没扣。
最后被交警完美地逮个正着。
原因:未成年无证驾驶。
必须处罚,罚款1500元。
我交不起罚款呀。
李凡凡无辜地指着醉得半死的焦宇铭,对交警唯唯诺诺地说:“他是我哥。等我哥醒了,让他付钱。”
待焦宇铭酒醒,听交警一说,发现自己多了个漂亮与俊俏集聚一身的弟弟。
此弟眉眼清冽,身材有着少年人独有的薄削,盯着看他时,一脸怨气,似是张嘴要咬他。
最让他意外的是,他一看到无证驾驶这小子就想到了一个故人——有夫之夫——夏野枯。
焦宇铭一臂搂着李凡凡脖颈,对交警说:“我弟弟不懂事,是我的不对。”
交完罚款后,焦宇铭主动朝李凡凡要了VX,先收到了对方甩来的金色收款码。
焦宇铭:“……”好特别的土匪,只差明抢了。
然后他定睛一看微信昵称:给钱就叫爸爸(十块一声)。
焦宇铭:“…………”估计这孩子穷疯了。
李凡凡一走,他立马打电话,踹了背着他出轨、还傻傻以为他不知道的现男友。
然后扫了五百块钱给李凡凡。
焦宇铭发消息:【把微信昵称改了,改了再给你五百。人再穷也不能不要尊严。】
李凡凡:【谢谢JPG.{笑得猥琐的熊猫穿着黄色龙袍}】
他改完名字,收了五百块钱的转账。
李凡凡:【爸,你还差儿子吗】
焦宇铭:【不差】
焦宇铭:【我差男朋友】
李凡凡:【我可以吗JPG.{大眼萌猫举着小花花装可怜}】
焦宇铭:【你跟男的谈过吗】
李凡凡:【没有,我也没有和女的谈过】
焦宇铭没再理他。
李凡凡在焦宇铭眼里,就是一个为了钱不要尊严的小屁孩,对爱情一无所知的笨蛋,对钱已经渴望到出卖尊严的地步了。
后来,李凡凡每天发消息给他,分享自己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奶奶给他做什么好吃的菜……
他哪怕忙得不可开交,兀自忍不住去回李凡凡的消息,也知道在李凡凡眼里最美味的饭菜,不过是除了爱之外,连高蛋白质都没有的素菜和植物蛋白。
他亲眼见证了李凡凡的VX昵称,从【五百块钱】,改成了【一千块钱】,再改成了【我差男朋友】。
他死也没想到,某天李凡凡把他约出来,噗通一声,直接跪地上求他,没有低头,更没有流泪来博取同情,眼神坚定:
“求你借我点钱,我没钱了,可以写借条,我以后会还你的。”
焦宇铭走到李凡凡身后,把李凡凡从地上抱起来:“你敢再跪下去,我会装作不认识你。”
“你是觉得我丢脸吗?不要尊严?配不上你吗?”李凡凡手掌心往裤缝上蹭了蹭,估计在擦汗水,挺直腰杆,眼珠子牢牢地抓着焦宇铭视线,“没有的……我没有爹,只叫过你爸爸……也不算吧,那只是一个文字而已,我没发语音叫过你。除了初中很作,被奶奶打了跪地上,我没跪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
焦宇铭挑起眉尾。
什么意思?
李凡凡纤长的羽睫扑闪了三下,抓起他的手,“因为我喜、喜——觉得你是好人,会帮我,我才跪的。”
“奶奶昨天摔了一跤,医院说是脑溢血,我想求你帮帮我,我暂时没有钱交医疗费,一时也搞不到那么多钱。”
“只要你肯借我钱,我什么都可以做……”
“先如实告诉我,喜不喜我?”焦宇铭薅住他手腕,“不论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会帮你。我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焦宇铭这种恋爱版老油条,很多时候看上一个人都是直来直去,能走在一起算缘分。至于是虐缘还是良缘,他才不计后果,从未随便跟人乱搞过,也压根不问什么喜不喜欢。
但对于这个比他小十岁的李凡凡,他总会下意识思考:
如果我是他,他希望我怎么追他;如果他不喜欢我,一切就是我自作多情了。
李凡凡缩着脖颈,垂下漂亮的眸子,眼睛钉在地面:
“我我我我喜、喜、喜、喜欢欢欢你!”
在焦宇铭眼皮子底下,他单手按住裤子凸出的尴尬半圆,脸不红甚至有点难堪得发冷,但耳根红得滴血。
焦宇铭视线往他裤子上一扫,立马明白了这个少年是真喜欢他,连同生理反应都在说实话。
自那以后,两个人几乎天天腻歪在一起。李凡凡在经济这方面没发过愁了,欠条一个不落地写给焦宇铭。微信昵称一直是【不要在绿化带里捡男朋友】。
但李凡凡总是会叫焦宇铭:爸爸。
一开始是少年人不懂事,张嘴瞎调情。
焦宇铭听了一年多,听出了异样的感受:李凡凡这小子在嘲笑我老!
现在也有如此感受。
焦宇铭轻轻合上车门:“再叫我爸爸,你的生活费会飞了两百块哦。”
李凡凡欻!地抱紧花束:“我错了。我的大宝贝不要生气嘛。”
焦宇铭一言不发,冷冷地扫他一眼。
这意思是,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李凡凡反手将花束扔后座,伸长手臂抱住他:“我的小宝贝,不要生气。“
焦宇铭嘴角微勾:“这才差不多——”
“你再生气我扇你!”李凡凡光速打劫了焦宇铭后半段话。
“滚!”
“耶,遵命。”
李凡凡立马松开他,背对着他,车窗上映着他贱兮兮的笑容。
焦宇铭侧目看个够,刚抬起手想收拾李凡凡这个小神经,谁却打电话来。
哪个傻逼打电话来?
一看屏幕,来电显示:老焦。
他亲爹。
“……”焦宇铭速速接通电话,表情五颜六色地闪个不停。
李凡凡:“怎么了?”
焦宇铭按住青筋狂跳的额角,竖起食指和中指:“好消息:我弟醒了。”
弯下食指:“坏消息:他六亲不认。”
李凡凡:“?”
继而张开虎口,狠狠一大口咬住焦宇铭对他竖着的中指,中指比他人还直。
焦宇铭:“!”
·
医生正在病房里检查焦炀的生命体征,站在床头和焦廿叽里咕噜讲一大堆话。
焦炀眼皮半垂在眼眶前,眼珠子转来转去,瞧见蓝色的墙,穿着白大褂的秃头还戴着口罩,猜测自己在一个像病房的地方。
但舅舅怎么从他睁开眼就一直在这里?
按理来说,舅舅应该在陵园的石碑下面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