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饼干
夜里十一点多,别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楼下的灯熄了,走廊的声控灯也不再亮起,整栋房子像一艘停在深海里的船,只有零星几扇窗还透着微光。
沈砚舟的房间里依旧没有开灯。
他躺在床的一侧,背对着门,身体蜷得很紧,像一只长期习惯自我保护的动物。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很轻,却一直没真正睡着。
胃里隐隐作痛,提醒他今天几乎什么都没吃。
他侧过头,看向床头柜。
那块被丢进来的饼干还在。
包装纸皱巴巴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但他记得很清楚——保质期到明天。
“快过期的。”
父亲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不疼,却很刺。
他盯着那块饼干看了很久,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其实他不是没饿过。
下午被打之后,他坐在地上缓了很久,耳边一直嗡嗡响,手心全是汗。那时他就觉得饿了,饿得胃里发空,发虚,像有个洞在一点点扩大。
可他不敢出去。
也不敢开门。
他怕遇到父亲,怕遇到母亲,更怕遇到……沈砚行。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
尤其是沈砚行。
想到那张被打红的脸,想到那声带着哭腔的“哥”,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坐起身,脚落在地毯上,凉意从脚底一点点往上爬。
他没穿鞋,赤脚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块饼干。
包装纸很轻,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他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又缓缓松开。
“真可笑。”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块饼干而已。”
可他还是拆开了包装。
塑料纸发出轻微的“撕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门,确认门外没有动静,才把饼干拿出来。
是很普通的奶油夹心饼干,两块薄脆的饼干夹着一层淡黄色的夹心。
他咬了一小口。
甜味很淡,甚至有点发腻,饼干也不如刚买时那么酥脆,边缘有些受潮的软。
可他还是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似乎被填满了一点点。
他又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有点急,饼干屑掉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另一只手轻轻拂掉。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