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他醒了,世界却没有变好
沈砚舟再次醒来时,监护仪的“滴滴”声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在耳膜上。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天花板上的灯。灯光白得发冷,刺得他眼睛发酸。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
“醒了?”旁边传来护士的声音,带着一点职业性的温和,“别说话,你现在还很虚弱。”
沈砚舟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稍微一动就牵扯得疼。后颈也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根,提醒着他那天在天台发生的一切。
临时标记。
沈砚行。
决裂。
这些词像冰一样,顺着血液流进心脏,冻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护士给他量了血压,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点点头:“生命体征还算稳定。等会儿医生会来给你做检查,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按床头的呼叫铃。”
沈砚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发出声音。
护士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轻声问:“你是想写字吗?”
他眨了眨眼。
护士把之前那个小本子和笔又拿了过来,放在他手边:“你慢慢写,不用急。”
沈砚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握住了笔。
笔杆很轻,可在他手里却重得像铅。
他低头,看着空白的纸,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写什么?
想写“对不起”?
想写“我不是故意的”?
想写“砚行,别恨我”?
还是想写……“救救我”?
可这些话,对谁来说有意义呢?
对父母?他们只会觉得他在狡辩。
对沈砚行?他们已经决裂了,他没资格再对他说任何话。
对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对他温柔过。
沈砚舟的手停在纸上,笔尖微微发颤。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写下两个字。
——别来。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他此刻的人一样,摇摇欲坠。
写完这两个字,他的手就垂了下去,笔滚到了床边。
护士看了一眼那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把本子收了起来。
“你先休息吧。”护士轻声道,“医生很快就来了。”
沈砚舟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枕巾。
别来。
这是他对沈砚行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他对这个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请求。
他不想再被误解,不想再被指责,不想再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