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出院那天，没人来接他

沈砚舟出院那天，天阴得厉害。

窗外的云压得很低，像随时会掉下来。病房里的光也暗沉沉的，照在地板上，像一层洗不干净的灰。

护士进来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一边核对信息一边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了，回去以后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不要情绪激动，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来医院复查。”

沈砚舟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出院时换的衣服——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一条普通的黑色长裤。衣服是他自己带来的，有些宽大，穿在他身上显得更加单薄。

他点点头，没说话。

护士把出院小结和药递给他：“这些是你的药，一天三次，饭后吃。”

沈砚舟接过药，手指微微发颤。

“你家属呢？”护士问，“今天谁来接你？”

家属。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的家属……会来接他吗？

沈砚舟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达眼底：“没人。”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那……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可以。”沈砚舟点头，声音很轻，“我自己回去。”

护士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瘦弱的身体，有些不忍心：“要不我帮你叫个车？”

“不用了。”沈砚舟摇头，“我自己走回去。”

他想一个人走走。

想在回到那个“家”之前，再呼吸一点外面的空气。

哪怕，空气也是冷的。

……

沈砚舟收拾好东西，走出病房时，脚步有些虚。

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几步就觉得胸口发闷，后颈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可他没有停下，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到里面站着几个人，有说有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电梯里的人看到他苍白的脸和瘦弱的身体，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被他“传染”什么。

沈砚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别人的疏远，习惯了别人的嫌弃，习惯了……被当成异类。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点点往下跳。

“10……9……8……7……”

每跳一下，他的心就沉下去一点。

他知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就要回到那个充满指责和偏见的世界了。

……

电梯到了一楼。

沈砚舟走出电梯，刚到医院大门口，就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密布，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城市都罩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医院的大门。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互相搀扶的情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只有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走在人群中。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着，脚步很轻，很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天空的云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冷。

他的胸口开始发闷，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颈的伤口也开始疼，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天台。

临时标记。

父母的指责。

沈砚行的决裂。

ICU的灯光。

还有……那两个字。

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