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戒断
凌晨三点,别墅像一口倒扣的棺材,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
沈砚行坐在床沿,手机屏幕亮着,停在“药物戒断反应注意事项”的页面。他看了很久,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等。
等沈砚舟的身体开始反抗那些药。
等他的哥哥,从被人塑造的“乖”里,疼得醒过来。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
第一声闷响,是从隔壁房间传过来的。
像有人把额头狠狠撞在墙上。
沈砚行几乎是瞬间起身,连呼吸都忘了,赤着脚冲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里面就传来第二声、第三声。
“咚。”
“咚。”
“咚。”
沉闷、绝望、带着一种自毁的狠劲。
“哥!”他用力拧门把手,发现门没锁,猛地推开,“哥你在干什么——”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沈砚舟跪在地上,背靠着墙,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发白,像要把头皮扯下来。他的额头红了一片,墙面上有淡淡的血迹。
他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疼的。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把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别碰我……”沈砚舟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磨过,“别碰我……走开……”
沈砚行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哥,我在。”
“我是砚行。”
沈砚舟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眼神却空得可怕,像一口深井,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看着沈砚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沈砚行的心脏。
他喉咙发紧,声音发颤:“哥,你看着我。”
“我是砚行啊。”
“你弟弟。”
沈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可越是用力,头就越疼。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整个人缩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别逼我……”他哭着摇头,“别逼我想……我想不起来……”
“我头好痛……好痛……”
“让我死……让我死……”
“哥!”沈砚行再也忍不住,伸手想去抱他,“你别这样——”
“别碰我!!”沈砚舟突然吼出来,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沈砚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我说别碰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一边发抖,一边用尽全力保护自己。
“你走开……”他哭着说,“你会害了我……你会害了我……”
沈砚行站在那里,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害了他?
他怎么可能害他?
他明明是想救他的。
可现在,他的靠近,却成了沈砚舟痛苦的根源。
“哥……”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不会害你。”
“我是来救你的。”
沈砚舟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救我……”他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哀求,“谁能救我……”
“他们说……我是个错误……”
“我不该喜欢你……不该依赖你……”
“我是个负担……我会毁掉你……”
“所以我要忘记你……忘记你……”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像要把那些记忆从脑子里扯出来。
沈砚行的心脏疼得快要裂开了。
他终于明白,沈砚舟不是不爱他。
他是被人硬生生地,从“爱他”的自己里,剥离出来了。
那些药,那些话,那些监控,像一把把刀,把他的灵魂切成了碎片。
而现在,他在亲手把那些碎片,一片片丢掉。
“哥。”沈砚行慢慢走过去,这次没有伸手,只是在他面前跪下,和他平视,“你听我说。”
“你不是错误。”
“你喜欢我,不是错。”
“你依赖我,也不是错。”
“你是我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活下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