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站在米花町二丁目23番地的巷口，雨水顺着黑色风衣的衣摆滴落，在她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是琴酒一小时前发来的，关于雪莉可能藏匿地点的最新情报。

二十七个地点，分布在东京七个区。

这是黑衣组织连续一周追查的结果，也是琴酒耐心即将耗尽前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排查。鎏汐负责其中四个地点，都是米花町范围内的老旧公寓和仓库。她的任务是“观察”，不是“行动”——琴酒的原话是：“发现异常立刻上报，不要打草惊蛇。”

但鎏汐有自己的计划。

她的目光落在资料第三页的一行小字上：“蝎子（已处置）私人据点，位于米花町三丁目废弃工厂地下室，需排查是否藏匿组织物资。”

蝎子。

那个试图借警方之手除掉她的老成员，昨晚已经被琴酒当众处决。处决过程很简短——琴酒把他带到据点地下室的审讯间，当着一众代号成员的面，用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枪，对准他的眉心开了一枪。

枪声很轻，像折断一根树枝。

鎏汐站在琴酒身后，看着蝎子倒在地上，额头的弹孔很小，血却流了一地。琴酒收枪，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她身上。

“都看见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这就是动我的人的下场。”

没人说话。

鎏汐也没说话。她看着蝎子的尸体被拖走，地上的血迹很快被擦干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从那一刻起，组织里再没人敢轻易招惹“鸑鷟”。

而现在，她要去蝎子的据点。

不是琴酒安排的，是她自己决定的。

鎏汐收起资料，走进雨幕。米花町三丁目的废弃工厂离这里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她穿过寂静的街道，路灯在雨夜里泛着昏黄的光，偶尔有夜归的出租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工厂的铁门虚掩着，锁已经被撬开——应该是组织的人白天来搜查时弄的。鎏汐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她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

工厂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生锈的铁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霉味混合的气味。鎏汐沿着墙边的楼梯往下走，地下室的入口在一堵破墙后面，很隐蔽。

门是铁制的，上面挂着一把新锁——看来组织的人搜查完后，又把这里锁上了。

鎏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她做得很熟练，三秒钟后，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堆满了杂物——破旧的桌椅，损坏的电子设备，几箱过期的罐头食品，还有……

鎏汐的手电筒光束停在了角落里。

那里放着三个木箱，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一个她熟悉的印章——那是东京某私人博物馆的标识，专门用于标记待运的文物。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匕首撬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的瞬间，鎏汐的呼吸微微一滞。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泡沫棉，泡沫棉中间，整齐地摆放着六尊陶俑——唐代的侍女俑，大约三十厘米高，彩绘虽然有些剥落，但保存得相当完整。陶俑的表情生动，衣纹流畅，典型的盛唐风格。

鎏汐伸手，轻轻拿起其中一尊。陶俑很沉，触感冰凉，表面的彩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转动陶俑，在底部看到了一行刻字：“天宝三年，洛阳官窑制。”

真品。

而且是一整套。

鎏汐的心脏跳得快了些。她放下陶俑，打开另外两个木箱——一个里面是四尊骑马俑，另一个里面是两尊乐舞俑。全都是唐代的，全都是真品。

蝎子从哪儿弄来的这些？

她站起身，在地下室里仔细搜查。在墙角的一个破铁柜里，她找到了答案——一份走私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这批陶俑的来源：三年前从华夏某博物馆被盗，经香港、台湾，最后流入日本黑市。蝎子半年前从黑市买下它们，打算等风头过去后，走私到欧洲拍卖。

清单的最后一行写着预计拍卖价：八百万美元。

鎏汐把清单折好，放进贴身口袋。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下陶俑的照片，发给国内的一个加密邮箱——那是她和上级联络的渠道。

邮件刚发送成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琴酒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鎏汐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七分。她回复：“排查第三个地点，米花町三丁目废弃工厂，未发现雪莉踪迹。”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琴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在那里等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汽车引擎的声音，“我二十分钟后到。”

“没必要。”鎏汐说，“这里已经排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蝎子的据点，你一个人去不安全。”琴酒的语气不容置疑，“待在原地，别乱跑。”

电话挂断了。

鎏汐握着手机，看着那三箱陶俑。二十分钟，足够她做很多事情，但不够她把陶俑运走。而且琴酒来了，她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处理这些文物。

除非……

她想起昨晚琴酒说的那句话：“她是我的人，要处置也轮不到你。”

或许，可以赌一把。

鎏汐关上手电筒，在地下室里等。二十分钟后，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琴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伏特加。

“发现什么了？”琴酒问，目光在地下室里扫视。

鎏汐指了指那三个木箱：“蝎子私藏的文物，打算走私到欧洲。”

琴酒走过去，掀开箱盖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值多少钱？”

“黑市价八百万美元左右。”鎏汐说，“如果拍卖，可能更高。”

琴酒冷笑一声：“死都死了，还留这么些破烂。”

他转身，看向鎏汐：“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组织规矩，成员的私人物品，由直属上级处置。”鎏汐说，“蝎子是你处决的，这些东西归你。”

琴酒挑眉：“你想让我收了这些破烂？”

“不是。”鎏汐平静地说，“我是建议你‘清理’掉。文物走私风险大，容易引起警方和国际刑警的注意，对组织没好处。”

琴酒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对伏特加做了个手势：“把箱子搬上车。”

伏特加愣了一下：“大哥，真要搬走？”

“搬走。”琴酒说，“找个地方处理掉，别留痕迹。”

伏特加点点头，开始搬箱子。木箱很沉，他一个人搬得很吃力，琴酒皱了皱眉，对鎏汐说：“你去帮他。”

鎏汐应了一声，走过去和伏特加一起抬箱子。三个箱子，他们花了十分钟才全部搬上琴酒的车——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关上车门时，鎏汐看了眼手表——五点十分。

天快亮了。

琴酒坐进驾驶座，对鎏汐说：“上车。”

鎏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伏特加则上了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车子驶出工厂，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琴酒开着车，没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面那辆载着文物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