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站在黑衣组织据点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东京湾的夜景。雨后的空气清冽,海湾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星河。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被雨水浸湿又半干的风衣,发梢贴在脖颈上,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
身后的门开了。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琴酒的气息——烟草,威士忌,还有雨夜的寒气。他走到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不是她的,是别人的。蝎子的血,或者那些死在码头围捕中的人的血。
“在看什么?”琴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东京。”鎏汐说,“很安静。”
琴酒低笑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只是看起来安静。”
他走到吧台边,倒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递给她一杯,鎏汐接过,但没有喝。
“不喝?”琴酒挑眉,“怕我下毒?”
“不习惯。”鎏汐说,“我酒量不好。”
“那就学。”琴酒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窗前,“在组织里,不会喝酒的人活不长。”
鎏汐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酒杯。灯光透过威士忌折射出温暖的光泽,但这份温暖是假的——就像这个组织,就像琴酒此刻的平和,都是假的。
“今天做得不错。”琴酒忽然说。
鎏汐转头看他。琴酒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墨绿色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夜色,眼底倒映着东京的灯火。
“什么不错?”她问。
“码头的事。”琴酒喝了一口酒,“还有蝎子的事。”
“分内之事。”鎏汐说,重复她说过很多次的话。
琴酒笑了。那是鎏汐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笑容——不冷,不讽刺,只是单纯的、带着某种认可的笑意。
“你总是这么说。”他说,“但今天的事,不是分内那么简单。”
他转过身,面对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鎏汐能清楚地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穿着黑色风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你知道蝎子在组织里待了多久吗?”琴酒问。
“七年。”鎏汐说,“情报上是这么写的。”
“七年。”琴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感慨,“比我晚一年进来,却比我更会钻营。他爬得很快,靠的不是能力,是心机和讨好。”
他顿了顿,看着鎏汐:“但你一来,他就栽了。”
“不是我让他栽的。”鎏汐说,“是他自己找死。”
“说得好。”琴酒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很冷,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而真实。
鎏汐浑身一僵,但没有躲。
“你今天在码头,”琴酒的声音低了些,“狙击蝰蛇的时候,动作很干脆。两枪,一枪手腕,一枪腿,精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他挟持人质。”鎏汐说,“必须阻止他。”
“我知道。”琴酒的手指停在她的下颌线上,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但你知道吗?当时不止你一个人在瞄准他。”
鎏汐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也在。”琴酒说,“我就在你对面那栋楼的楼顶,用狙击镜看着你。我在等,等你开第一枪。”
“然后呢?”鎏汐问,声音平静。
“然后我发现,”琴酒俯身,凑近她,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你开枪的时机,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角度,位置,甚至子弹的落点,都和我计算的分毫不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却又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
“鸑鷟,”他说,“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能和我想到一起的人,不多。能和我做到一起的人,更少。”
鎏汐看着他,没说话。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她在计算,在分析,在判断琴酒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是试探?是认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陷阱?
“你在想什么?”琴酒问,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巴。
“在想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鎏汐如实回答。
琴酒笑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端起酒杯。
“因为从今天起,”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鎏汐愣住了。
在黑衣组织里,“交托后背”不是一句玩笑话。这意味着信任,意味着承认对方是可靠的战友,意味着在生死关头,可以把命交给对方。
这是代号成员之间最高的认可。
也是最大的枷锁。
“为什么是我?”鎏汐问。
“因为你能做到。”琴酒看着她,“因为今天在码头,你证明了你不仅有能力,还有脑子。因为你面对蝎子的陷阱时,没有慌张,没有硬拼,而是冷静地找出证据,然后——交给我处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腿,姿态放松,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喜欢聪明人。”他说,“尤其是聪明又懂得分寸的人。”
鎏汐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的威士忌。冰已经化了,酒液变得温吞,失去了原本的凛冽。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琴酒挑眉:“你会吗?”
鎏汐沉默了。
她不会。因为她需要琴酒的信任,需要这份“交托后背”的认可,需要在组织里站稳脚跟,需要更多的自由和权限,去完成她的任务——文物遣返,情报收集,以及最终的目的。
“我不会拒绝。”她说,“但我要知道代价。”
“代价?”琴酒笑了,“你觉得会是什么?”
“忠诚。”鎏汐说,“绝对的忠诚。不是对组织,是对你。”
琴酒的眼神深了些。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再次走到她面前。这次他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你说得对。”他说,“我要的,就是绝对的忠诚。不是对组织,不是对BOSS,是对我。”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手里的酒杯拿开,放在窗台上。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鸑鷟,”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从你戴上徽章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你的人生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从此刻起,你的人生,属于我。”
鎏汐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烫。她没有挣扎,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可以给你权力,”琴酒继续说,“给你自由,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付出忠诚,付出你的全部。”
“包括生命?”鎏汐问。
“包括生命。”琴酒说,“但同样的,我也会保护你的生命。只要你是我的,就没人能动你。”
他说着,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很轻柔,与他平时冷硬的形象格格不入。
“你冷吗?”他忽然问。
鎏汐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绷的神经,是因为这场对话带来的压力。
“不冷。”她说。
“撒谎。”琴酒松开她的手腕,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条毛毯,披在她肩上。毛毯是深灰色的,很厚,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是他的味道。
“去洗个热水澡。”他说,“衣服湿透了会感冒。”
鎏汐抓住肩上的毛毯,指尖陷进柔软的织物里。她看着琴酒,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关心”的表情——虽然很淡,虽然可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但至少此刻,是真实的。
“你呢?”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