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雄一摆摆手，走到收银台后面，拿起她刚才用的抹布看了看，又扔回台面上。“野村那小子就是这副德行，游手好闲，看见漂亮姑娘就想撩拨两句。”他语气听起来像是为她解围后的随意闲聊，“你以后看见他，别搭理就行。真要应付不了，喊我。”

鎏汐点点头，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感激。刚才福田雄一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像是一直在暗处看着，等到野村刚快要得寸进尺时才出来。而且他说话的语气，与其说是维护她，不如说是在维护他自己的“生意秩序”——别在他店里闹事。

但无论如何，表面上他帮了她。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哪怕是一点点看似善意的举动，她都不能轻易推开。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福田雄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后门走。“把台面擦干净点，角落还有灰。”

“好。”

后门重新关上。便利店里又恢复了寂静。

鎏汐拿起抹布，继续擦台面。指尖还有些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她想起刚才野村刚靠近时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想起他手指伸过来的瞬间——如果福田雄一没出来，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细想。

窗外夜色浓稠，路灯的光晕在街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缩着脖子，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有游乐园里不明不白的死亡，有便利店老板暧昧不明的态度，还有野村刚这种随时可能出现的骚扰。

而她除了这个小小的收银台，这个勉强能睡觉的隔间，一无所有。

不。

她不是一无所有。

鎏汐停下动作，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黑泽阵。

这个名字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带着心脏被轻轻攥紧般的悸动。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每次想起这个名字，她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个人，在某个地方，曾经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对她说别怕。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他还记得她吗？

鎏汐摇摇头，把那些模糊的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得活下去，得站稳脚跟，得攒够钱，离开这里，找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至于记忆……总会慢慢想起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抹布洗干净挂好，然后走到货架区，开始清点库存。动作利落，眼神专注，把所有不安和恐惧都压进心底最深处。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夜还很长。便利店的灯光会一直亮到凌晨，像这座陌生城市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坐标。而鎏汐站在坐标的中心，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倒，不能怕，一步一步往前走。

总会走到有光的地方。

总会想起该想起的人。

玻璃门上的铃铛又响了，有客人走了进来。鎏汐抬起头，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