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钟指向下午两点半。这个时间段客人最少,街道上也没什么行人,阳光透过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一块刺眼的白斑。
鎏汐正蹲在货架最底层清点库存,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一行一行核对泡面的生产日期。她已经把昨晚野村刚带来的不快暂时压了下去——在这个世界,情绪是奢侈品,她没那么多精力去反复咀嚼恐惧或愤怒。活下去,攒钱,离开,这三个念头像三根细线,牢牢拽着她往前挪。
后门开了,福田雄一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外卖单。
“鎏汐,”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新干线车站附近有家餐馆,点了一份咖喱猪排饭外卖,地址在这。你送过去。”
鎏汐抬起头,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地址离便利店不算远,步行大概十五分钟。
“现在吗?”她问。
“现在。”福田雄一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补了一句,“送完赶紧回来,下午还有一批货要理。”
“好。”
鎏汐把本子和笔放回收银台下面,脱下工作围裙,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保温袋。她把外卖盒装进去,拉好拉链,推开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空气里浮动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混合的气味。她沿着街道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脑子里还在默算这个月的开销——住宿和吃饭不用花钱,工资大部分能攒下来,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四个月,她就能凑够一笔足够支撑她找新工作和租房的启动资金。
然后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福田雄一,离开这个总是弥漫着泡面味和压抑气氛的便利店。
这个念头让她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转过两个街角,前方就是新干线车站。巨大的建筑像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地面上,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来来往往的人流比刚才密集了许多,拖行李箱的、拎公文包的、成群结队的学生,声音嘈杂,混着车站广播里甜美的女声。
鎏汐按照外卖单上的地址,找到车站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餐馆就在路口,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田中屋”。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
就在离餐馆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路口冲了出来,迅速拉起警戒线,把通往餐馆的那段路拦了起来。行人被挡在外面,纷纷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往里看,议论声嗡嗡响起。
“怎么回事?”
“好像发现了可疑物品……”
“是炸弹吗?新干线车站附近?”
“天哪,快往后退……”
鎏汐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拎着保温袋,看着那几个警察表情严肃地指挥疏散,看着警戒线内空出来的那片区域,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警察。
又是这种让人心头发紧的氛围。
她想起几天前游乐园门口的警灯,想起围观人群窃窃私语“死人了”的声音,胃里一阵翻腾。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死亡和危险总是离得这么近?
一个警察朝她这边挥手:“往后退!所有人往后退!不要靠近警戒线!”
人群开始往后挪,鎏汐也跟着退了几步。她踮起脚,试图看清餐馆门口的情况——门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照在背上,有点烫。她站的位置离警戒线不远不近,能听见警察用对讲机通话的片段:“可疑物品确认中……排爆小组已就位……”
排爆小组。
真的是炸弹吗?
鎏汐下意识攥紧了保温袋的提手,指尖有点发白。她看着那些警察忙碌的身影,看着他们脸上凝重又专注的表情,心里莫名发慌。
不是害怕炸弹本身——她离得足够远,就算真的爆炸,也波及不到这里。
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模糊的恐惧。好像这个世界本身就潜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危险,像暗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涌上来,把人卷进去。
而她,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