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像是要拍拍她的肩膀,指尖却在半空停顿了一下,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递到她面前。
“这是这个月的加班费,你先拿着。”
鎏汐没接。
信封很薄,摸上去大概只有几千日元。她这个月加了至少十几次班,每次两三个小时,按正常时薪算,绝对不止这些。
“拿着啊。”福田雄一把信封又往前递了递,另一只手忽然搭在了她身后的货架上,把她圈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想安稳待下去,就得懂得付出,明白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耳边。
“付出”两个字,被他咬得又慢又重,带着某种让人作呕的暗示。
鎏汐浑身僵硬,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快步走到收银台另一侧,和他拉开距离。
“加班费您放在台面上就行。”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平静,“我去后面把垃圾倒了。”
她没等福田雄一回应,转身就往后门走。推开门,冷风夹着细雨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但比起店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氛,外面的寒冷反而让她清醒了一点。
后巷很窄,堆着几个垃圾桶,雨水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洼。她站在屋檐下,深深吸了几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才勉强压住那股想呕吐的冲动。
手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不能慌。
不能怕。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但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福田雄一的意图已经毫不掩饰。那些加班,那些看似关心的“建议”,还有刚才那个充满暗示的“付出”,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他在试探她的底线,一步一步逼近,等她退无可退。
而她,除了逃,还能怎么办?
雨渐渐小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着微光。鎏汐抬头看向夜空,深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压下来,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这个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停留的角落。
她想起冰川,想起白茫茫的雪原,想起那个叫“黑泽阵”的名字。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像针一样扎在心头,提醒她还有一个遥远的过去,还有一个或许在等着她的人。
可是那个人在哪儿?
他还记得她吗?
鎏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管那个人在哪儿,不管记忆能不能找回来,她都得先活下去。
活着,才有可能。
她转身推开门,重新走进便利店。福田雄一还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那个薄薄的信封,看到她进来,脸上又堆起那种油腻的笑。
“垃圾倒完了?”他问。
“嗯。”鎏汐走到货架边,拿起之前放下的本子和笔,“库存还差最后两排,核对完我就下班。”
“行,你慢慢来。”福田雄一把信封放在台面上,“钱放这儿了,记得拿。”
鎏汐没应声,低头继续核对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