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福田雄一开始频繁地让鎏汐加班。

起初只是偶尔一两次，借口是“货架还没理完”或者“收银台盘点对不上”。鎏汐没多说什么，默默留下来，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便利店的工作并不复杂，无非是补货、清洁、收银，多花一两个小时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甚至觉得这样更好——待在店里，总比回那个狭窄憋闷的隔间强。

但渐渐地，加班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下午三四点，福田雄一就会对她说：“晚上别急着走，新到的饮料要拆箱上架。”

有时候晚上九点多，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福田雄一会从后门探出头：“鎏汐，把明天的传单整理一下。”

有时候甚至在她准备下班换衣服的时候，福田雄一会突然叫住她：“等一下，有几个货品记录不太对，你核对完了再走。”

鎏汐不是没察觉出不对劲。

每次加班，福田雄一都不会走。他会坐在收银台后面，翻着账本，或者看着手机，但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她。她蹲在货架边点货的时候，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黏腻的目光；她弯腰擦拭冰柜的时候，能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

那种感觉像是有蚂蚁在脊背上爬，让人浑身不自在。

但她没有拒绝的底气。

这份工作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立足点，包吃包住，还能攒下一点钱。她不知道离开这里还能去哪儿，也不知道下一个收留她的人会不会比福田雄一更糟。

所以她只是把腰弯得更低，把动作放得更快，尽量缩短和他独处的时间。

这天晚上，又加班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便利店的玻璃门。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细密的水花。店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货架上每一件商品都照得清清楚楚。

鎏汐正在清点零食区的库存，手里拿着本子，一行一行核对。福田雄一从后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累了就歇会儿。”他把一杯茶放在旁边的货架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收银台边看着她。

鎏汐没碰那杯茶，继续核对数字：“马上就好。”

“不急。”福田雄一喝了口茶，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干活挺利索的，比之前那几个员工强多了。”

“应该的。”

“这么漂亮的姑娘，天天待在这种小店里，有点可惜了。”福田雄一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我看你挺聪明的，就没想过找份更好的工作？”

鎏汐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当然想过。每天晚上躺在隔间那张窄床上，她都在想怎么离开这里，怎么找个更安稳的地方。但想归想，现实是她连身份证都没有，日语也说不上多流利，除了体力活，还能做什么？

“暂时没想。”她低声说。

“也是，现在工作不好找。”福田雄一又往前挪了半步，“不过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留意留意。我认识几个人，做酒店前台啊、商场导购啊，都比你在这儿挣得多。”

鎏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福田雄一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想起上次野村刚骚扰她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适时”出现，说些看似维护她的话。

“谢谢，不用了。”她移开视线，继续核对数字。

“别急着拒绝啊。”福田雄一放下茶杯，又走近了一点，“我是真心觉得你在这儿屈才了。你看看你，长得好看，手脚又勤快，去个像样的地方，肯定能混得更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推心置腹”的语气。温热的呼吸随着话语飘过来，混着他身上那股油腻的烟味和汗味。

鎏汐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货架上。

“我真的不需要。”她说，语气尽量平静，但指尖已经攥紧了本子的边缘。

福田雄一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她面前：“鎏汐，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容易，我知道。但想安稳待下去，光勤快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