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亮透时，鎏汐才从24小时快餐店的角落座位上站起来。

腿脚因为蜷缩太久而有些发麻，她扶着墙壁缓了缓，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重新数了一遍——三千七百日元，这是她全部的家当。福田雄一塞给她的加班费少得可怜，但她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

快餐店窗外，米花町的早晨已经开始喧闹。上班族步履匆匆，学生三三两两走过，一切都井然有序，只有她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得先找个工作。”鎏汐把纸币小心地塞进外套内袋，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裹紧身上单薄的工装外套——这还是便利店的那套，深蓝色，肩膀处有些磨损。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眼睛扫过每一家店铺的橱窗。

“招聘服务员，需有经验”“招长期工，年龄25-35岁”“诚聘店员，需健康证”……

一条街走完，鎏汐的心渐渐沉下去。几乎所有招聘启事都写着这样那样的条件，而她一样都不符合——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工作经验，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健康”。

肚子又开始叫了。她摸了摸口袋，犹豫再三，还是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和一瓶水。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她几眼，大概是觉得她穿着工装却来买东西有些奇怪。

鎏汐低着头快步离开，在街角的长椅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啃着面包。干巴巴的面包噎得她难受，她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几口才勉强咽下去。

“不能放弃。”她对自己说，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转过两个街口，一栋气派的建筑出现在眼前——米花大酒店。鎏汐在路边停下，仰头看着那栋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正在为客人拉开车门，一切都透着她无法触及的体面。

她本来想直接走开，但目光扫过酒店侧门时，看到了一张贴在公告栏里的纸。

“招聘保洁员数名，待遇面议，包午餐。”

保洁员。

鎏汐咬了咬下唇。她想起在便利店时打扫货架、清理地面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她做得还算顺手。而且——“包午餐”这三个字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绕到侧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内是一条走廊，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鎏汐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你找谁？”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从旁边房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叠毛巾。

“我……我看到招聘，想来应聘保洁员。”鎏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磨损的工装上停留了几秒：“以前做过吗？”

“在便利店做过清洁。”鎏汐如实回答。

“跟我来。”

女人转身往里走，鎏汐连忙跟上。她们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几张办公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接电话。

“课长，这姑娘来应聘保洁。”中年女人说。

男人挂了电话，看向鎏汐：“多大了？”

“二十二。”鎏汐报了个大概的数字——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确切年龄，但感觉差不多。

“有健康证吗？”

鎏汐摇头。

“身份证明呢？”

她继续摇头。

男人皱起眉，手指敲着桌面：“什么证明都没有，我们很难录用啊。”

“我会认真工作的。”鎏汐急切地说，“打扫、整理、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给我一份工作。”

她说话时，眼神直直地看着对方，那种近乎恳求却又带着倔强的目光，让男人愣了一下。

“课长，最近人手确实不够。”中年女人在一旁开口，“三楼的小林请了病假，五楼的佐藤又要调去前台培训……”

男人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鎏汐。女孩虽然穿着旧衣服，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整洁，头发也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清秀的脸。

“试用期三天，每天工资三千日元，管一顿午餐。”男人最终说，“三天后如果合格，正式录用，月薪二十万，休四天。能做吗？”

“能！”鎏汐几乎立刻回答。

“那今天就开始吧。”男人对中年女人说，“美和子，你带她去领制服，教她基本流程。”

“是。”

名叫美和子的中年女人领着鎏汐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更深处走。

“我叫森川美和子，是保洁组的领班。”女人边走边说，“你叫什么？”

“鎏汐。”

“鎏汐？少见的名字。”美和子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更衣室兼储物间，“制服在这里，找合身的换上。换好后来找我，我带你去负责的区域。”

鎏汐从架子上取下一套灰色的保洁制服，比了比，大小还算合适。她走进更衣隔间，快速换下身上的便利店工装，把旧衣服叠好塞进储物柜——柜子没有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内袋里的钱取出来，贴身藏好。

换上灰色制服后，她在镜子前照了照。衣服略显宽大，但整体还算利落。她把头发重新扎紧，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美和子正在走廊等她，手里拿着对讲机和一份表格。

“你今天先负责三楼的部分房间。”美和子递给她一张房卡和一张工作清单，“退房的房间要彻底清洁，住客的房间如果挂了‘请打扫’的牌子就进去做基础整理。垃圾袋、清洁剂、抹布这些都在每层的清洁车上，用完记得补充。”

鎏汐认真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还有，”美和子补充道，“遇到住客要有礼貌，但也不要多话。有些客人脾气不好，被说几句就听着，别顶嘴。”

“我明白了。”

美和子看了看她，语气缓和了些：“第一天别太紧张，慢慢来。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休息时间，员工食堂在地下一层，凭工牌领餐。”

鎏汐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房卡。

三楼走廊铺着米色的地毯，墙壁上是柔和的壁灯。鎏汐推着清洁车，对照清单找到了第一个需要打扫的房间——3102，退房清洁。

她刷开房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香水混合的气味。床上被单凌乱，垃圾桶里塞满了空饮料瓶和零食包装，茶几上还有没喝完的半杯咖啡。

鎏汐戴上手套，开始按照美和子教的步骤工作：先开窗通风，再撤下床单被套，然后清理垃圾，接着擦拭所有表面，最后吸尘、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