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林老病重?”李云玊从未上过朝,消息闭塞,前朝的事情完全是毫不知情,原本李云玊在宫中与云岚聊天,可听说唐枫来了,知道他碍于身份,不方便来雾林苑便告别了云岚只身回到自己那里。刚刚落座,竟没想到唐枫告诉他林老将军病重想要见他,一时有些心急。唐枫看着急头白脸的李云玊,叹了口气,就知道告诉他会这个样子,自己才会感觉心累。“殿下,您先坐”唐枫用扇子骨点了点李云玊的肩膀,想让他别着急,可见李云玊并没有动,皱了皱眉头,手上的力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坐吧!!”
李云玊见唐枫不紧不慢,想来他是已经有了打算,便坐下问道“先生,您可有高见?”“谈不上高见。。。不过办法倒是有,就是有些挺而走险,到时候还需殿下配合”李云玊不太明白,林将军只是病重,为何还会挺而走险?“先生,我不太明白。林老许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如果病重,我这边带御医前去便是,为何。。。”
“为何?为何兴师动众,挺而走险?”见李云玊点头,唐枫解释道“我深知林家与太子交情颇深,可如今,这个局面,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说能保一个是一个,你三哥今天将林家推上了风口浪尖,让我们进退两难,处境也是十分危险,林老将军膝下有一子名思文,林将军想见您,怕不是要将他托付与您。林家上下三代忠臣,却不想落得如此下场,明日您出宫,留宿军营,深夜再出来,我带您去将军府”唐枫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李云玊,怕他多想,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林府的事情解决了,自己原本也不打算保住林城,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保下林思文已是实属不易。“先生的意思,云玊明白。”
原本唐枫本不想跟着去,他怕李云夜与李云恒二人在将军府布下埋伏,到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最后闹到云帝那里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可是自己思来想去,对这个林家多少又有些好奇,现在既然自己打算要做,就把这件事做大些。
转天午夜,李云玊如约而至,眼看将军府就在前面却被人暗中拽了个跌咧,拉进了小巷子,李云玊也马上紧张了起来,猛地回头,想要自保时却看见了周子良“殿下,随我从后门进去吧,小枫已经在里面等着殿下了”李云玊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先生让你在这里疑神疑鬼的吓我?”“没办法,这里可能到处都是眼线,不得不防。对了殿下,小枫说,改日让您去云娘娘那里请安,殿下虽忙于正事,但是云娘娘那边也不要冷落了。”李云玊跟在周子良的身后,压着声音问道“先生已经进去了?”
“进去了,毕竟小枫不会武功,很容易暴露,屋子里最安全,殿下请吧”周子良叩打房门,见侍女开门就将李云玊请了进去,堂内两盏烛火被风吹的忽暗忽明。明明屋子里坐着人,却静如止水听不见任何响声,李云玊走上前就看见林城被林夫人搀扶着,坐在上座,而唐枫坐在下座日有所思“林伯伯!”
“九殿下。。。”林城见到了李云玊,缓缓站起来,就要跪下,却被李云玊一把拉起来“林伯伯莫要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殿下,此次是我林某有求于您,东宫一案,太子蒙冤而死,牵连大大小小的官员几十余名。我本以为皇帝明镜,知道我林家世代忠良,可没想到也还是听了谗言,如今想着明哲保身自然是做不到了,只是想把我那狱中的小儿保住,还请殿下成全啊!”“这。。。”李云玊一边扶着林城,一边看向,打一进门就从未开过口的唐枫“先生。。。。”李云玊知道自己虽赈了灾,得到了父皇的赞扬,可并不代表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就数一数二了,再者说林家这次被害,是李云夜早有预谋,自己要怎么帮林城,还真是没有一点头绪,“林老,您先起来”唐枫起身扶住林城,随后轻声说道“林家三代为将,代代忠良,唐枫确实敬佩,只是关于这件事,晚辈不得不说几句不中听的话,若想保小将军倒是可以,不过相信您也知道,林家的荣辱牵连着东宫案,短期之内林家是暂不能翻身了。”
林城苦笑一声,推开林夫人搀扶着的手说道“林某又怎会不知道呢?古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一大把年纪,都已经到了这份上,还要什么脸面,我这一代的罪过就让我去阴曹地府向祖宗去解释吧!只是我家四个孩子,就剩下这一个独苗苗了,还望太傅劳神想想办法”
从林家出来,李云玊便想着要上唐枫的马车却被唐枫拦住“殿下,注意周边,您晚上自行会军营吧!明日,我会去宫里和您说的,还望您稍安勿躁”“这。。。”李云玊倒不是非要和唐枫一起回去,只是心急唐枫到底有什么办法,即能不让云帝降罪,还要避开李云夜设下的埋伏。毕竟在李云玊眼中,觉得这次唐枫做的太过冒险了,林家确实与大哥关系甚好,只是在这个风口浪尖去救林思文,是不是多少有些以身犯险了。
唐枫见李云玊没有动,便叹了口气“殿下怎么如此压不住性子,明天我自然会告诉您,这三更半夜,您就放臣回去吧!若明日臣病了,还得劳烦您来府上看我。。。”李云玊看着唐枫有些发白的嘴唇,尴尬的笑了笑“那先生早点回去休息。。。”随后便放开了马车的帘子,挠了挠头,往军营的方向走去“唉。。。”唐枫叹了口气“殿下什么时候能长大,李云瑞以前也这样?”周子良拉着唐枫的手为他暖手,随后轻声答到“那我可不知道,不过你也知足吧!殿下至少开始担心这个计划了,放在以前,管他是谁使的绊子,救就是了”
“哈?!这李云夜的刀都快架在他脖子上了,再不知道害怕,那我可是真的没办法了,枉费我几月心血到头来确是对牛弹琴”唐枫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随后说道“西陵里有没有会做戏曲子的行家这几天帮我多找些来”“想听曲子?”“哈?你看我像是这么闲的人吗”唐枫见到了唐府,便起身下了马车,随后转身跟周子良说“你最近能不能和久姐姐说一说,做点好吃的行不行。。。天天白粥鸡汤,好人也要吃出病来,我这过几天还要动脑子呢?”周子良抬头看到已经出来迎他们的秦久久,瞬间也不敢接话,看了一眼唐枫赶紧安慰他“姐姐也是为你好,咱先回家”可唐枫背对着秦久久压根是不知道她就在自己身后,嘴里嘟嘟囔囔压根没有停下来,等再转过身,就见秦久久叉着腰面色不佳,语气里还带了些阴阳怪气说道“白粥鸡汤怎么了?好心给你养身体,到成我的不是了,太傅好大的官威,那明天唐太傅自己看着办吧!”唐枫也没想到自己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赶忙拉住秦久久说道“姐姐,姐姐息怒,这几日也是我病糊涂了,知道你是为我好,过几日,弟弟我请你听戏!”
“听戏?你什么时候还有这个爱好了”秦久久皱了皱眉头跟在唐枫身后进了屋随后差人将门关好后才继续上前问道“你以前不是不愿意听戏吗?这是怎么了?”随后转头看向周子良,可周子良也摸不清个情况,无奈之下只好说道“许是为了听着玩玩,姐姐你就应了吧!今天也不早了,我先带小枫去休息了”“唉!?”还没等秦久久反应就看见周子良拉着唐枫走远了“也不至于这么急啊!”
唐枫回了屋子也没有休息走到书房和周子良说“明天一早帮我去找找西陵城的戏曲先生,等我从宫里回来,我和他们有事要说”随后从新拿出一张宣纸,铺好之后就开始磨墨“然后。。。。”
“小枫,已经很晚了,你难道还不休息吗?”周子良见唐枫这个样子像是打算通宵,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子良,这是在救人,我来不及休息,今天。。。必须做完”周子良盯着唐枫的眼睛看了良久之后,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可说不过你,今天陪你就是了”说完周子良便接过唐枫手里的墨条帮着磨墨,而唐枫见周子良答应了便静下心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转天一早,唐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叮嘱刘一晚给自己备车“少爷。。天刚亮您就起了?这当了官咋作息还给变了。。。”唐枫累了一个晚上,压根也没什么心思再和刘一晚斗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朝服,将笏板放在衣袖里随后说道“别给我耍嘴皮子,赶紧给我备车,我有急事,要进宫一趟”刘一晚一听也没再耽误,转了身就要走却被唐枫拉住“等等,咳咳咳,叫完车,去外面给我找几个会打锣鼓经的”
“啊?哦!我叫了马车就去”
刘一晚腿脚倒是快没一会就把马车叫过来了,周子良靠在门口看着唐枫叹了口气“你这是非要把自己忙病了,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唐枫转身看着周子良满眼的担心,也有些不好意思“昨天也是辛苦你了”说罢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朝着周子良的嘴唇轻啄了一下,完事儿还不忘叮嘱“我的戏曲先生可别忘了!那是林家保命的”随后也不管周子良是否听清,就着急忙慌的上了马车
等到了李云玊那里,唐枫将昨晚写的东西递给了李云玊说道,“过几日便是端午节,听说宫里要大摆筵席,您这边可有准备?”
“这。。。我要准备什么啊?先生不是说要告诉我怎么救林思文吗?怎么又说起端午的宴席了”
李云玊低头看了看唐枫递给他的纸,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这是。。。戏词?”
“不错,这个戏词讲的是小将斩了皇亲国戚之后,公主为求情,给皇帝唱了一段古时一代贤王宽赦臣子的故事”听唐枫说完,李云玊也知道了唐枫的意思,只是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可。。。父皇真的会因为这出戏,而放了林思文吗?”唐枫虽有些迟疑可还是点了点头“端午那天文武百官携带家眷都会到场,一出戏后,就要看您的表现了,只要说的好,陛下会给您面子的”“这。。。。”看出李云玊有些担心,唐枫赶紧安抚“殿下放心,如何说,我到时候会教您,如若有别人出来捣乱,臣会帮您。您这几天,就大张旗鼓的去请戏班子就是了,一切。。。咳咳咳。。。我来安排”唐枫说到最后竟又咳了起来,李云玊怕唐枫像上次一样,赶紧倒了一杯水递给唐枫,“先生,您这还是回去先休息休息吧!这戏文想来是昨夜通宵写的吧!别把身体熬坏了”
“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去?”唐枫将戏文收好起身叮嘱“好好准备,林家的去留,全在这一哆嗦了”
“全听先生的”
唐枫在回去的路上看着手上的戏文,这一出乾坤袋是唐枫在大学的时候听奶奶放的,没想到自己只是听了仅仅几遍,这戏文就记下来了,唐枫叹了一口气,阖上眼闭目养神,嘴里还祈祷着云帝能吃这一套,看着燕云的发展,云帝的功绩毋庸置疑,可往往也是会走极端,这或许就是每一个帝王的通病吧!想着想着却没想到自己在马车上睡着了,再醒来已经躺在府里了,周子良就坐在床边,见唐枫醒了,便帮着他坐起来“你快把车夫吓死了,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呢!疯了一般的往府里跑。结果大家一看,你只是睡着了。来喝点水,慢点”唐枫显然是还没有睡醒,迷迷糊糊的将下巴抵在周子良的颈窝,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今天对戏文,谱戏曲,后天来戏班子,赶得上,赶得上。。。。”周子良也顺势环抱住唐枫,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说道“若没睡醒,就再睡一会儿吧!你最近太累了”
“嗯~不行!”正当唐枫打算在周子良怀里睡过去,理智战胜了困意,唐枫猛的睁开眼睛,翻身下了床,抓起衣服说道“我的老先生。。。”
“请了”
“锣鼓经。。。”
“也请了”
“太好了,太好了,在哪?”
“书房里。。。小枫你慢着点”
唐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匆忙的赶去了书房,见了几位老先生后,唐枫也就没有遮遮掩掩“几位先生,我也不瞒各位,过几日中秋佳节宫内要大摆筵席,九殿下孝心可嘉,手写戏文一份,可却缺了曲子,不知几位先生可否。。。”几位老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自己是得了个硬差事,自然是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赶忙说道“太傅不必客气,我们能为皇子的戏文谱曲,也是几代修来的福气了”纵使李云玊再不出名,可是几个人都认识唐枫啊!他干的事情早在几年前就传遍西陵了,谁敢不给他面子,更何况这是给皇上听的,几个人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不敢推脱,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几个人接过戏文凑过去一看,倒吸了口凉气,这。。。这九皇子看来是话里有话呀!只见戏里的戏文写着:
不是君王海量
怎得小将保朝纲
前朝古今朝事俱是一样
我的老皇父望皇父明鉴细思量
今朝要斩你就将儿斩
留下秦英保大唐
“太傅大人。。。这。。。”其中一位老者壮着胆子走到唐枫面前,指着戏文,却久久不敢言语“你们不必担心,只管谱曲便是,到时候殿下自会有赏”唐枫知道几位老者在顾忌什么,安抚了几句便转身坐下,也不着急离去,虽说是让几位老者来谱曲,可大多数都是唐枫哼唱,他们在旁边记录谱子,最后再由锣鼓经敲打,一首乾坤袋就这么出来了,唐枫满意的看着这副作品,笑了笑随后说道“多谢几位老先生了”
“太傅这是哪里的话。。。我们这是为朝廷也是效犬马之力”
李云玊那边找的戏班子也已经准备好了,请去了唐府试唱给唐枫听,秦久久和刘一晚自然是听的津津有味,只是李云玊多少有些坐不住“先生。。。这戏文是不是说的太过明显了?”
“若不明显,怎么能让文武百官都能听懂?只有他们听懂了,陛下才会放过林家”唐枫的这句话,李云玊有些没听明白,这戏词从头到尾都是唱给云帝听的,怎么就。。。怎么就要让文武百官听懂呢?“陛下身为九五至尊,一言一行都被人牢记心中,这戏词是唱给陛下的不错,可是如果只是陛下一个人听,他非但不会放过林家还会因此恼羞成怒。牵扯出更多的人,可端午当日,陛下被众星捧月,几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戏文点播至此,若还不放过林家,多少有些不仁不义了。”李云玊点点头,继续听着戏也就没再过问,而唐枫自己心里明白,端午当天,是绝对不可能那么顺利的,李云夜和李云恒必然是要横插一脚,朝堂上的事情,云岚也不能插手太多,前前后后就靠着李云玊的一张嘴了,可唐枫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到时候见风使舵便是,挺了挺酸痛的腰背,站起身就将李云玊等人留在了唐府书房,自己则出了屋子,见周子良坐在长廊乘凉,唐枫也跟了过去“怎么?我这戏,小侯爷不喜欢?”唐枫知道周子良不愿意凑这些热闹,但还是忍不住去调侃了几句,周子良也不恼,拉着唐枫坐在自己身边,随后问道“你听,这不是也能听见?”唐枫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随后捶了一下周子良的胸口,笑着说“好呀!敢打趣我了,欺负我不会功夫,耳朵不好使!”二人嬉笑一阵后,唐枫坐起身说道“我现在去一趟墨白那里,如果殿下出来,你帮我送送”
“墨白?”
“嗯。。。后天端午大典,堂上总要有几个帮着自己说话的呀!”
“你不去,墨白也会帮你的”周子良虽是怎么说,却也没拦着唐枫,毕竟唐枫和张墨白多年的朋友,去见见张墨白也好。叮嘱唐枫早些回来便把他送出了门口。曾经张墨白每次都是翻自己后院的围墙,现在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不再翻墙。唐枫很少来白府,大多数都是张墨白来找自己,唐枫走到后院见张墨白正看着奶妈在教李临安学走路,张墨白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小哥哥?来来来,快坐,你这大忙人,居然想起来找我了。是不是有事儿?”唐枫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李临安面前张开手臂温声说道“小临安,来来来,让叔叔抱抱”李临安虽然年纪小,可总是能见到唐枫,自然也就不怕生,借着奶妈的力气,就往唐枫怀里扑,唐枫抱起李临安,掂了掂重量“这是胖了?再重些,我可就抱不动你这小家伙了”李临安被唐枫逗的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
张墨白起身朝着奶妈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有事叫你”随后走到唐枫身边说道“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谈不上大事”唐枫一边回应这张墨白,一边逗着怀里的李临安“我让九殿下请了个戏班子,过几日在端午大典为陛下演上一段”“这是好事儿,没有目的的表演,陛下最喜欢了”张墨白话音落了好一会儿,可始终不见唐枫接话,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你不会。。。大哥,这是端午佳节,文武百官及家眷都在,你可别整活啊!”
“别担心嘛!我自有打算,到时候你帮我拖着点儿便是”唐枫打着哈哈,知道自己有求于张墨白,也就有些低声下气。张墨白皱着眉头似乎还带着一丝嫌弃“还拖着点儿,你要没事儿绝不找我,行行行,听你的还不成嘛!也就看着你现在身体不好,要不然,谁要管你啊!你这次到底又是为了谁,九殿下?”
“为了林家”看着张墨白逐渐瞪大的眼睛,唐枫赶紧解释“我并非要保住整个林家,我只想保林思文。林家军只效忠林家,而林老将军已经年迈,现在唯一能继承的只有林思文了,陛下若处死了林思文,木兮那里怕是要兵变”
“所以陛下现在只是关押林思文,并没有处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