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引导?”车绾绾的心跳如擂鼓。
“本王会设法,让皇阿玛将你,指给本王。”胤禛的目光转回她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指给……他?车绾绾脑中“嗡”的一声,虽然早有隐约的猜测,但亲耳听到他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瞬间失语,手脚冰凉,又隐隐发烫。
“为……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为什么?”胤禛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笑容却毫无温度,“因为这是目前看来,唯一能同时满足多方条件的选择。对皇阿玛而言,将富察家女指给本王,既能显示对老臣的恩宠,又可平衡朝局,避免富察家彻底倒向老八,同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本王。”
他分析得冷静而透彻,仿佛在剖析一局棋。“对你而言,嫁给本王,至少可保你性命无虞,亦可继续留在权力中心,不必困于内宅,虚度此生。对本王而言,”他顿了顿,目光深不见底,“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个更靠近本王身边的位置,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发挥作用……车绾绾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一片冰凉。果然,还是交易,是算计。他需要她这个“棋子”更名正言顺、更近距离地为他所用。而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比起嫁给未知的勋贵,或是可怕的八爷党,嫁给他,至少……是她相对熟悉,且某种程度上“同一条船上”的人。
可是,婚姻……就这样被决定了?像一桩买卖,一次联盟?
“贝勒爷……”她声音艰涩,“此事……皇上会同意吗?八爷那边,岂会善罢甘休?还有……德妃娘娘,十四阿哥……”
“这些,无需你操心。”胤禛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本王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
“臣女……该做什么?”车绾绾抬起眼,眼中已恢复了几分清明。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必须弄清楚自己的角色和任务。
“第一,在宫中一切如常,尤其对德妃和老十四,不可露出半分异样。德妃若问起,你只需表示一切听凭皇阿玛和长辈做主,但言语间,可稍稍流露对‘沉稳可靠’之人的倾向。记住,是‘稍稍’,不可过火。”胤禛指示道。
“第二,继续与文先生保持课业往来,但关于此事,一字不可提。文先生会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胤禛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密切关注八哥那边的动向,尤其是……他与那个张明德,近来可有异常接触。若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通过文先生递出消息。”
张明德!那个与八阿哥往来密切、精通医理和相面的术士!胤禛再次提起此人,显然对其极为忌惮。难道八阿哥最近又有什么大动作?
“臣女明白。”车绾绾郑重应下。她知道,这才是他今夜找她的真正目的之一——布置任务。联姻是长远之计,而监视八阿哥,是眼前要务。
“很好。”胤禛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更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薄玉片,递给她。“此物你收好。若遇紧急情况,无法通过文先生传递消息,可将其投入西华门外柳条胡同第三户人家门前的石狮口中。自会有人接应。记住,非生死攸关,不得动用。”
又是一条秘密联络渠道!车绾绾接过那冰凉剔透的玉片,触手温润,上面似乎刻着极细微的纹路。她小心收好。
“今夜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胤禛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难测,仿佛要将她看穿,“记住你的选择,也记住你的承诺。这条路,踏上来,便再无回头可能。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她,墨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向后微微一退,便消失在那株老梅树后,再无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绾绾独自站在梅树下,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她紧紧握着那枚玉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嫁给他。留在宫中。继续做棋子,但或许,也能成为执棋者?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八爷党的算计,康熙的心思,德妃的态度,胤禵的反应,乃至她与胤禛之间这建立在利益与算计之上的、脆弱而危险的联盟……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但她已无路可退。
她抬起头,望着乾清宫方向那永不熄灭的灯火,眼中最后一丝彷徨与软弱,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既然躲不开,那就迎上去。既然要嫁,那就嫁给一个至少能让她看到一丝希望,甚至可能亲手缔造未来的人。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提灯,沿着来路,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回走。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孤单而坚定。
夜色更深,雪似乎又大了一些。紫禁城在这静谧而凶险的夜里,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而车绾绾,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它的獠牙与利爪之间。
危机四伏,但她已别无选择,只能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