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就好。”文先生站起身，不再多言，仿佛刚才只是师生间一次寻常的史论探讨。“今日便到这里吧。格格好生温习。”

送走文先生，车绾绾独坐良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暗红的光斑，如同干涸的血迹。

釜底抽薪。她要为胤禛，也为她自己，找到那把能彻底烧毁八爷党根基的“薪柴”。张明德的“药”，可能就是关键。

但如何查？她依旧困于深宫，无法接触外界。直接告诉胤禛这个猜测？通过文先生？胤禛必然已经在调查张明德，但方向是否需要调整？

她需要将这个消息递出去，而且要快，要隐秘。

她走到书案前，却没有提笔。文先生这条线，近期不宜频繁使用，以免引起注意。那枚玉片，是最后的手段。父亲给的铁牌……或许可以一试？铁牌关联的人手，父亲说过是“早年安排下的一些人手，虽力量微薄，但关键时或可传递消息”。这些人是否可靠？是否还在京中？动用他们，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便是“私通外朝，图谋不轨”的铁证。

可是，若张明德“合药”之事为真，其危害远超想象。值得一搏。

车绾绾从贴身的暗袋中取出那枚冰冷的铁牌，摩挲着上面古朴的“察”字花纹。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将铁牌收好。不，还不到时候。动用父亲留下的最后保障，必须是在万不得已、且能有十足把握将消息送达并发挥作用之时。

眼下，她还有另一个选择——利用宫中的渠道，将“合药”这个疑点，以一种“无意”的方式，递到某个能引起康熙或胤禛注意的人耳中。

谁？德妃？德妃如今对她态度微妙，且此事关系重大，德妃未必肯沾手。太后？太后虔诚信佛，对僧道本无好感，若听闻“合药”可能涉及阴私，或许会更为不悦，但太后会直接干预吗？

或许……可以通过十公主？公主天真烂漫，有时会将听到的“趣闻”说给康熙听。但此事太过凶险，不能将公主牵扯进来。

车绾绾在殿内缓缓踱步，心思电转。忽然，她脚步一顿。想起一个人——秋月。那个曾冒险在慎刑司给她传递消息的永和宫宫女，戴铎（胤禛手下）安排的人。她或许有办法，将消息递出去？

但如何联系秋月？德妃对她看管虽不严，但永和宫的宫女也不是她能随意召见的。

正思忖间，春杏悄悄进来，低声道：“小姐，秋月姑娘刚才托膳房送点心的太监，捎进来一包新制的山楂糕，说是娘娘赏的，让小姐开开胃。”

车绾绾心中一动。秋月主动联系了？她接过那包用普通油纸包着的山楂糕，打开，里面是几块做得精致的点心，并无异样。她仔细检查油纸，内侧一角，有用极细的炭笔写的一行小字：“风大，慎言。爷已知‘药’事，正查。静待。”

胤禛已经知道了！而且已经在调查“药”的事！秋月这是在提醒她，风波将起，让她保持沉默，耐心等待！

车绾绾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胤禛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看来，关于张明德“合药”的疑点，不止她一人想到，或许胤禛那边早已掌握了一些线索，她提供的“天命”之说只是印证和推动。

她将油纸凑近烛火，看着那行小字化为灰烬。心中既感振奋，又隐隐不安。胤禛既然已在查，且让她“静待”，说明此事牵连极大，调查必然隐秘而凶险。一旦引爆，将是真正的惊天巨浪。

而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等待胤禛的调查结果，等待康熙的最终反应，等待这场酝酿中的风暴，以何种方式、在何时席卷而来。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也被黑暗吞噬。紫禁城再次被笼罩在无边的夜色与寂静之中。

车绾绾站在窗前，望着乾清宫方向。那里的灯火，似乎比往日更加明亮，也……更加冷寂。

釜底抽薪。薪柴已备，火种已埋。只等那阵东风，或者……那点星火，将这看似牢固的一切，烧个干干净净。

而她，必须在这场大火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或者……逃生之路。

前路未卜，杀机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