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没有想象中的传国玉玺,没有惊天动地的诏书,也没有任何金银珠玉。盒内铺着厚厚的墨绿色绒垫,绒垫上,静静躺着三样东西,看起来都颇为寻常,却又透着一种与这除夕风雪夜格格不入的冰冷与肃杀。
第一件,是半块断裂的玉环。玉质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但断口参差,显然是被人用力掰断或摔碎。玉环的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满文篆字,车绾绾就着炭火的光线,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跳——那是“毓庆”二字!毓庆宫,正是太子胤礽的居所!这半块玉环,显然是太子之物!而且看这断裂的样子,绝非寻常损毁,更像是某种激烈冲突或决裂的信物!
第二件,是一枚小小的、黄铜打造的令牌,样式古朴,正面是一个篆书的“令”字,背面刻着云纹。车绾绾拿起,入手冰凉沉重,令牌边缘还沾染着些许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像是……血迹!令牌的形制,与父亲富察·马齐的官令有几分相似,但更小巧,也更……阴冷。这不是朝廷正规衙门的令牌!更像是某种秘密组织或私人卫队的信物!
第三件,则是一个卷成细筒、用火漆封口的油纸小包。油纸被仔细折叠,封口处除了火漆,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胤禛亲笔,字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潦草急促,显然是仓促间写下:“阅后即焚。事关社稷存亡,万不可留痕。阅毕自有主张。禛。”
三样东西,每一样都透着不祥,组合在一起,更让车绾绾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半块太子玉环,一枚染血的神秘令牌,一份事关“社稷存亡”、必须“阅后即焚”的密件。
戴铎深夜冒险前来索要暗格钥匙,为的就是取走与这三样东西或许密切相关的、藏在柳条胡同暗格中的东西!而胤禛将这三样危险至极的“引子”交到她手上,让她“自行决断”……他究竟想要她做什么?是让她了解这背后可能牵连的巨大阴谋与风险?还是……希望她也能参与到这“社稷存亡”的秘密之中?
车绾绾的手心已被冷汗浸透。她先拿起那半块玉环,指尖拂过“毓庆”二字,冰凉入骨。太子之物,断裂如此……意味着什么?是康熙震怒时摔碎?还是……太子自己或他人为表示决裂而毁?无论哪种,这半块玉环出现在胤禛手中,并由戴铎转交给她,都意味着,胤禛与太子之间的斗争,已经不仅仅是政务之争,很可能涉及更深、更隐秘的冲突,甚至可能……有致命的把柄?
接着是那枚染血令牌。她仔细端详,令牌背面云纹的间隙,似乎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几个难以辨识的符号,像是某种暗记。她凑近炭火,借着跳跃的光线,隐约看出似乎是几个变形、重叠的满文字母,拼凑起来,似乎与“药”或“术”的发音有关?是“药”?难道和八阿哥、张明德有关?这枚令牌,是某种联络信物?还是……下达某种命令的凭证?上面的血迹……是谁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卷油纸包上。事关“社稷存亡”,必须“阅后即焚”。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乱的心跳和纷乱的思绪。将玉环和令牌小心放回绒垫上,拿起了那个油纸小包。指尖触碰到火漆封口的冰冷与坚硬,仿佛能感受到胤禛写下那行字时,那沉甸甸的嘱托与……近乎托付的信任。
她不再犹豫。用指甲小心地剔开火漆,剥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普通的棉纸。展开,上面密密的,是胤禛的字迹,比外面纸条更加潦草,许多地方墨迹深浅不一,甚至有涂改和飞白,显然是在极其紧迫、甚至可能是冒着巨大风险的情况下写就。
车绾绾逐字逐句地读下去,越读,心跳越快,呼吸越急促,脸色也越苍白。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更衬得她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种恍然大悟的、近乎冰冷的明澈。
密信的内容,如同在她眼前缓缓撕开了一幅巨大而血腥的、关乎大清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隐秘画卷!
信的开头,便直接点明:张明德以“炼丹”为名,在为八阿哥胤禩暗中炼制一种极其阴毒、能够缓慢侵蚀神智、令人逐渐癫狂、最终暴毙而几乎难以查出死因的“惑心散”!此药非金石之毒,乃糅合了数种产自西南、藏地乃至海外的罕见草药与蛊虫分泌物,配制极为隐秘复杂,发作亦缓慢隐蔽,寻常太医根本无法辨识!八阿哥曾意图以此药,暗中控制某些关键人物,甚至可能……针对过康熙本人!
张明德还曾私下绘制紫微星图,妄测帝星气运,并秘密联络蒙古、西藏某些对朝廷不满的僧俗势力,妄图以“天命”为名,行不轨之事!这些,都被胤禛暗中派遣的粘杆处密探,以及安插在张明德身边的眼线,一点一滴地搜集、记录下来,形成了铁证!
然而,更致命的是,太子胤礽,在废而复立之后,为巩固自身岌岌可危的地位,竟然暗中与八爷党的残余势力,以及张明德留下的部分隐秘网络,有了某种程度的……勾结!他试图借助这些黑暗力量,来打击、削弱日益威胁到他储位的胤禛!那半块断裂的玉环,正是太子与张明德一系秘密联络时,不慎遗落(或作为某种凭证)而被胤禛手下获取的证物!太子此举,已不仅仅是结党营私,更是触碰了康熙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与巫蛊邪术、窥测天机、甚至可能危及皇权的势力勾结!
而那枚染血令牌,经查证,正是张明德秘密控制的一支名为“药香堂”的、专司配制特殊药物和执行隐秘任务的私人武装的核心信物!令牌上的血迹,属于一个试图背叛张明德、向胤禛投诚的“药香堂”骨干,此人被张明德灭口前,拼死留下了这枚令牌和部分线索!这枚令牌,可以调动“药香堂”残余的部分力量,也可能……是揭开张明德背后更深网络的关键!
密信的最后,胤禛以极其沉重、却异常清晰的笔触写道:“以上诸事,皆已查有实据,铁证如山。然,皇阿玛年事渐高,恶闻骨肉相残,更忌邪说惑众。若骤然揭出,恐龙颜震怒之下,反噬己身,更累及无辜(暗指富察家及她本人)。况,老十四(胤禵)虽闭门,然其军功赫赫,军中旧部犹在,与太子、老八(胤禩)旧怨未解,其心难测。若处置不当,恐激生巨变,动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