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今遣戴铎亲持此匣与信,并取暗格中历年所积之证(包括张明德与八阿哥、太子往来之原始密件、部分药物样本、‘药香堂’名录账册等),以备不时之需。此匣所藏三物,虽非核心,却足为引,亦为信物。交予绾卿,非独示以险境,亦寄以重托。”
“若朝局骤变,圣意难测,此匣及卿手中之钥(应指赤铜令)、佩(双鱼佩),或可相机而动。或持之面圣,剖肝沥胆;或秘之南下,暂避锋芒。但凭卿心,审时度势。若事不可为,亦不必强求,速持令佩南行,自有接应。万勿……以卵击石,徒作牺牲。”
“此去凶险,九死一生。然社稷存亡,匹夫有责,况乎天潢贵胄?禛已决意,一往无前。卿之安危,亦禛之所念。祈天佑我大清,亦佑……卿安。知名,绝笔。”
“绝笔”二字,触目惊心!
车绾绾握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心口更是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胤禛为何要在除夕宫宴前,让戴铎冒险前来!明白了那柳条胡同暗格中藏着的,是何等致命的证据!明白了胤禛所面临的,是何等凶险的绝境!
太子勾结张明德余孽,试图以邪术药物和隐秘势力对付胤禛!而胤禛手中,已掌握了足以置太子于死地、却也极易引火烧身的铁证!康熙的态度是关键,但以康熙对太子(尤其是复立后)的矛盾心理,和对兄弟阋墙的极度厌恶,贸然揭发,风险巨大,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而蛰伏的十四阿哥胤禵,手握军功与军中影响力,随时可能成为打破平衡的变数!
胤禛将此匣和密信交给她,既是为了在紧急时刻(如他失败或出事)保留这些“引子”和“信物”,也是将一部分选择权和后路,交给了她!他告诉她真相,让她了解危险,也给了她选择——是拼死一搏,还是保存实力,暂避锋芒?
“祈天佑我大清,亦佑……卿安。”——他既想着江山社稷,也……想着她的安危?
车绾绾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涩,视线瞬间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不合时宜的泪意逼了回去。现在不是感动,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炭盆边。将那张密信,毫不犹豫地,整个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中。
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吞噬、变黑、蜷曲,化为片片灰烬,随着热气升腾、飘散,最终消失不见。
她没有马上处理盒中的玉环和令牌,也没有去动那个蓝布小包里的赤铜令和双鱼佩。
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胤禛将选择权交给她,看似信任,实则也是一副沉重的担子。她手中的这三样东西(玉环、令牌、胤禛的“绝笔”密信内容),加上戴铎取走的暗格证物,合在一起,足以掀起一场滔天巨浪,将太子、甚至更多势力卷入深渊。但如何运用?何时运用?
而她自己……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是应该如胤禛所叮嘱的,持令佩南下保命?还是……做些什么?
她走回窗前,推开一丝缝隙。风雪依旧,夜色如墨。远处京城的方向,那被重重宫墙与迷雾笼罩的所在,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除夕宫宴,恐怕已经到了最紧张的时刻。
胤禛……他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