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发生了!清水浸湿处,深褐色的粉末迅速化开,渗透纸背,显现出数行极其纤细、却清晰可辨的蝇头小楷!字迹是胤禛的,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小,都要……仓促。
“若见此字,吾事恐殆。真证藏于西山潭柘寺后山,‘听松’石下三尺,有铁匣。钥即乌木,然匣有暗锁,需以‘双鱼’中枢之窍,沾此匣内所藏‘赤砂’,滴于锁孔,片刻可开。匣中物,乃张明德亲供画押之血书,及太子索药、与蒙古往来之真本,并一玉瓶,内盛‘惑心散’样本。此物至关,万勿经手他人,直呈康亲王或马齐。若吾不测,可凭此证,与匣中另附之信,交裕亲王(福全),或可保尔与富察家无虞。切记,慎之。知名,绝。”
潭柘寺后山!“听松”石下!真正的铁证在那里!不仅有张明德的亲供血书、太子索药及与蒙古往来的真本,甚至有“惑心散”的实物样本!这无疑是足以一击致命的王牌!而开启铁匣,不仅需要乌木钥匙,还需要“双鱼佩”孔洞内的“赤砂”作为“药引”!胤禛竟将开启最终秘密的钥匙,一分为二,分别交给了她和戴铎(乌木钥匙曾由戴铎取用)!若非她今日灵光一现,发现了“双鱼佩”孔洞内的隐墨,这秘密恐怕将永埋地下!
“知名,绝。”——这已是胤禛第二次留下“绝笔”。车绾绾握着那截显现出字迹的宣纸,指尖冰凉,心中却仿佛有烈焰燃烧。胤禛在布置这一切时,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将这最终的反击武器和保命符,交给了她。
“格格!”门外传来戴铎刻意压低、却难掩急切的呼唤,“庄外有异动!东北方向山林,似有大队人马暗中集结移动的声响!不似寻常窥探!”
车绾绾猛地将宣纸揉碎,投入炭盆,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然后迅速将“双鱼佩”重新戴好,整理了一下神色,拉开房门。
“戴先生,岳将军,”她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计划有变。我们恐怕没有时间‘静观其变’了。庄外异动,恐是太子一系狗急跳墙,欲在重查开始前,强行拔除我们这颗钉子。”
岳钟琪眼中厉色一闪:“末将这就去集结飞鹰骑,准备迎战!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车绾绾摇头,目光锐利如刀,“硬拼不是上策。庄外若真是太子派的死士或私兵,其人数和战力恐怕远超我们。我们不能将所有力量困守在此。”
她看向戴铎,语速极快:“戴先生,你立刻挑选最精锐、最擅长潜行匿踪的十名飞鹰骑好手,由你亲自率领,携带那枚乌木钥匙,从最隐秘的密道出庄,速往西山潭柘寺后山‘听松’石下,取回铁匣!记住,取得铁匣后,不要回庄,立刻设法潜入京城,无论如何,要将铁匣中的东西,送到康亲王或我阿玛手中!这是王爷最后的指望,也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戴铎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虽不知车绾绾如何得知铁匣所在,但此刻绝非追问之时,立刻抱拳:“戴铎领命!必不负王爷与格格所托!”
“岳将军,”车绾绾又看向岳钟琪,“你率飞鹰骑主力,以及庄内所有可战之力,依托庄墙地利,严密防守,务必拖住庄外之敌,为戴先生争取时间!同时,派人从另一条密道出庄,设法联络我们在京郊可能残存的暗哨,将‘太子派兵强攻昌平皇庄、意图杀人灭口、销毁证据’的消息,以最快速度散播出去!尤其是要传到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衙门,以及……可能正在关注此事的康亲王府和富察府!”
“末将领命!”岳钟琪沉声应道,眼中战意熊熊,“定教那些魑魅魍魉,在庄前撞得头破血流!”
“胡庄头,”车绾绾最后对肃立一旁的胡庄头道,“立刻组织庄内老弱妇孺,携带必要粮食饮水,从通往山后的密道疏散,暂避于山中秘洞。庄内重要文书、特别是与我们之前行动相关的一切痕迹,全部销毁!”
“嗻!奴才这就去办!”胡庄头也知事态严重,连忙去了。
分派已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庄内气氛瞬间从凝重转为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飞鹰骑迅速集结,检查兵器甲胄;庄丁护卫在岳钟琪指挥下,各就各位,滚木礌石、弓弩箭矢被迅速搬上墙头;妇孺们则在胡庄头组织下,悄无声息地分批进入密道。
车绾绾独自回到听松轩,迅速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将“双鱼佩”和那枚赤铜令牌贴身藏好,又将一柄锋利的短匕绑在小腿上。她走到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眼神沉静、却隐隐燃烧着火焰的女子。
反击,从现在开始。
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撕破这肮脏的阴谋,为了那绝境中托付的信任,也为了……争一个公道,搏一个未来。
她吹熄了房内的灯,拿起靠在门边的弓箭(这是她最近向岳钟琪请教,勉强学会使用的),拉开房门,大步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庄外,山林间的异动越发明显,隐约可闻金属摩擦与压抑的脚步声。夜风送来淡淡的杀意。
昌平皇庄,这枚被各方视为棋子的所在,此刻,终于要露出它最锋利的棱角,主动迎向那扑来的惊涛骇浪。
风暴,已至眼前。而她,将立于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