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远大将军府!胤禵的人!果然来了!
车绾绾与岳钟琪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紧。
片刻后,赫硕色陪着一个身着五品文官服饰、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目光在厅内一扫,掠过岳钟琪,最后落在车绾绾身上,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关切七分恭敬的笑容,上前几步,拱手道:“下官抚远大将军府长史鄂伦岱,见过富察格格。听闻格格庄子遭匪类袭击,受惊不小,大将军闻之,甚为挂念。特命下官前来探望,并带来些药材补品,给格格和庄内受伤的义士们压惊疗伤。大将军说,格格乃忠良之后,又曾于宫中有旧,今番无端遭此大难,实令人痛心。还请格格宽心,大将军已行文步军统领衙门及有司,定会严查贼寇,还格格一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既表达了胤禵的“关怀”与“旧谊”,又隐隐点明了他对步军统领衙门等衙门的影响力,最后还承诺“严查”,将自己置于一个主持公道、维护忠良的“贤王”位置。
车绾绾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得不做出感激之态,起身微微屈膝:“劳大将军挂念,民女愧不敢当。此次能脱大难,全赖赫都统及时率王师来援,将士用命。大将军厚赐,民女心领,然庄内简陋,又逢变故,实不敢受。还请鄂长史代民女谢过大将军美意。”
鄂伦岱笑道:“格格客气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乃是王爷一片心意,格格万勿推辞。另外……”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袭击庄子的,究竟是哪路贼人?竟如此胆大包天?格格在庄中,可曾发现什么可疑线索,或是……贼人遗落何物?或许对查明真相有所帮助。”
来了!果然是冲着“证据”来的!车绾绾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茫然与后怕:“贼人来势汹汹,凶悍异常,民女当时只顾躲避保命,乱军之中,哪曾留意细节。至于贼人遗落之物……赫都统麾下官兵正在清理战场,或许有所发现?”
她把皮球踢给了赫硕色。赫硕色干咳一声,道:“战场尚在清理,贼人多是亡命徒,身上并无明显标识。是否有遗落重要物件,还需仔细勘查。”
鄂伦岱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笑了笑,不再追问,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留下几大箱所谓的“药材补品”。
送走鄂伦岱,厅内气氛更加凝滞。
“他是来探虚实,也是来施恩,更是来……警告和索取。”岳钟琪咬牙低声道。
车绾绾沉默地点点头。胤禵的触手,已经毫不掩饰地伸了过来。他以“关怀”为名,行监视探查之实,更是一种姿态的展示——他,抚远大将军十四阿哥,已经正式介入此事,并且,有能力影响甚至掌控昌平皇庄及其相关的一切。
渔翁,终于从水底浮现,开始从容不迫地,打量和收拾他的“战利品”了。
而她和昌平皇庄,此刻已成了这渔翁网中,最显眼,也最难以挣脱的一尾鱼。
前有太子虎视眈眈,后有十四阿哥黄雀在后。戴铎行踪不明,铁证未卜。父亲与康亲王的重查,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又将如何进行?
车绾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官兵把守得严严实实的院落,和远处天际那逐渐亮起、却依旧被阴云笼罩的晨光。
曙光初现,却又被更浓的迷雾遮蔽。
真正的博弈,或许现在,才刚刚进入最凶险、也最关键的阶段。而他们,必须在这各方巨鳄的夹缝中,找到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