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季兰和额森匆匆赶来,书房门再次紧闭后,康亲王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昌平那边,有变。真正的关键证据,可能藏于西山黑风洞。但现在,太子和老十四的人,都在盯着那里。”康亲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或者在他们混战争抢之时,将东西拿到手。”
哈季兰与额森俱是神色一凛。
“阿玛,此事非同小可,是否需从长计议?或禀明其他几位大人……”哈季兰谨慎道。
“来不及了,也禀明不得。”康亲王摆手打断,“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额森,你立刻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可靠、擅长山林潜行和夜战的府中好手,全部换上没有任何标识的衣物,携带强弓劲弩、短兵、以及攀援之物。子时一过,便从西侧角门出府,连夜赶往西山黑风洞。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与任何人交战,是潜伏、侦察,伺机夺取一个可能埋藏于洞中的铁匣。若遇阻拦,能避则避,避不开则以最快速度解决,不留活口,不露痕迹。”
“嗻!奴才明白!”额森抱拳,眼中精光闪烁,毫无畏惧。
“哈季兰,”康亲王又看向长子,“你持我的名帖,天亮之后,去步军统领衙门见托合齐。就说,接到密报,西山黑风洞一带似有前朝余孽或匪类啸聚,恐滋扰地方,惊动圣驾养病。请他派一队人马,以巡山剿匪为名,前往黑风洞附近‘清剿’,制造动静,吸引各方注意,为额森他们行动创造机会。记住,只是请他们去‘巡山剿匪’,绝不可提及黑风洞具体所在或铁匣之事。”
哈季兰心思敏捷,立刻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步军统领衙门的人马吸引太子和十四阿哥眼线的注意力,掩护自家真正的精锐行动。他郑重应下:“儿子明白,定会办妥。”
“另外,”康亲王从怀中取出那个黄绫小包,递给额森,“此物你随身携带。若取得铁匣,或遇到持有类似信物、自称是雍亲王或昌平方面的人,可出示此物作为凭证的一部分。但切记,若非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拿出,更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额森双手接过,小心收好。
“阿玛,那铁匣取回后……”哈季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康亲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先取回,确保东西安全送达府中。至于之后……视情况而定。若证据确凿,关乎国本,老夫身为宗令,受皇上重托,自有担当。若其中另有曲折……也需仔细斟酌。”他看向两个儿子,目光深沉,“此事关乎我阖府安危,亦关乎朝局稳定。你们需谨记,胆大,更要心细。一切以拿到东西、安全撤回为先。若事不可为,宁可放弃,也绝不能将王府卷入明面的厮杀之中。”
“是!儿子(奴才)谨记!”两人肃然应道。
“去吧。各自准备,小心行事。”康亲王挥了挥手。
哈季兰和额森行礼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康亲王独自站在案前,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久久不动。
思量已定,棋子落下。是福是祸,是功是过,已不容反悔。
昌平的信鸽带来了危机,也带来了一线或许能廓清迷雾的曙光。而他,这位久经宦海、本已打算颐养天年的老王爷,终究还是被这时代的洪流与肩上的责任,推到了风口浪尖。
今夜之后,黑风洞中,必将再起波澜。而这场席卷了整个康熙朝末年的夺嫡风暴,也因他此刻的决断,将走向一个更加难以预测的境地。
他缓缓踱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风灌入,带着深冬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仿佛金戈交鸣的肃杀之气。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