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苏培盛再次带来模糊消息，说昌平皇庄被步军统领衙门“保护”得密不透风，内外消息几乎断绝，她处境微妙时，那股熟悉的、细微的刺痛感，又悄然袭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积水潭揽月亭，寒风凛冽，她隔着面纱，沉静地说“王爷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时的眼神。清澈，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

国士……他何尝以国士待她？起初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可她偏偏认了真，并以一种超越他预期的方式，践行着她的“回报”。

或许，正是这份“认真”，这份在绝境中依旧不忘“信义”与“担当”的赤诚，在不知不觉中，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早已冰封、连自己都以为不复存在的东西。

胤禛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囚室那扇小窗透入的、惨淡的天光上。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捻动起腕间的佛珠。

昌平，黑风洞，铁匣，康亲王，老十四，太子……无数线索与变数在他脑中交织、碰撞、推演。

而她，富察绾绾，是这盘乱局中，最不确定，却也最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一个变数。

他必须尽快出去。必须重新执棋。不仅仅是为了宏图大业，为了扫清障碍，似乎也多了一份……必须亲自去掌控局面、确保那束意外闯入的“微光”不会在各方势力的碾压下黯然熄灭的迫切。

这种“迫切”，同样陌生，却来得如此自然，如此强烈。

“苏培盛，”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囚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让我们留在外面的人，不惜代价，查清黑风洞周边所有势力的动向，特别是抚远大将军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另外，设法给康亲王递个话，不用明说，只需让他知道，昌平的事，和那‘双鱼’有关的东西，有人……一直在等。”

“嗻。”苏培盛躬身应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胤禛重新闭上眼，继续他的“静修”。只是那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用了力。

困局未解，危机四伏。但那束来自昌平的微光，以及光芒中心那个让他心绪难宁的女子，已然成为他破局之路上，一个无法忽视、也必须纳入考量的……重要存在。

这份悄然滋长、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牵念”，是软肋，还是动力？是劫数，还是机缘？

他不知道。他只知，既已入局，便再无退路。而她的命运，从此刻起，似乎也与他的棋局，更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这感觉，很复杂。但他忽然觉得，这潭死水般的囚禁生涯，因了这份遥远的“牵念”，似乎也并非全然的冰冷与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