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若你天上有灵,或正在某处冷眼旁观……便看看我这枚你留下的“棋子”,如何在这绝境中,走出这最后一步吧。
成败,在此一举。
生死,由天,由命,也由……这搏命一争的微末人心。
次日清晨,一份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却又带着赴死般决绝的奏折,被富察·马齐亲自递入了通政司,请求直达天听。奏折中,富察·马齐以“罪臣”自居,痛陈教女无方,累及天听,又言小女病骨支离,药石罔效,唯感念皇上天恩,于弥留之际,泣血恳求面圣,一谢天恩,二陈衷曲,三求皇上明鉴,使其死而无憾云云。
这道奏折,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在宫廷与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个“病重垂危”的臣子之女,竟然要“面圣陈情”?这是感念天恩,还是以死相挟?是真心忏悔,还是别有图谋?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康熙正由李德全伺候着用一碗冰糖燕窝。他听完李德全小心翼翼的禀报,手中调羹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缓缓搅动着盏中晶莹的汤汁,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富察·马齐的女儿……”康熙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盏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就是那个……从昌平护下证据,又在刑部天牢里熬过来的?”
“回皇上,正是。”李德全垂首道。
“病得快要死了?”康熙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太医院孙院使及几位太医的脉案皆是如此,言其忧思伤及根本,虚阳浮越,恐……恐非吉兆。”李德全斟酌着词句。
康熙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倒是巧了。朕刚要为她‘冲喜祈福’,她便‘病重垂危’,还要‘面圣陈情’。马齐这折子,写得倒是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啊。”
李德全将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告诉她,”康熙放下调羹,拿起明黄的绢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她一片‘孝心’、‘忠心’,朕便准她所请。明日午时,乾清宫西暖阁,朕见她。让她父亲陪着。朕倒要听听,她有什么‘衷曲’,非要当着朕的面说。”
“嗻!”李德全心头一凛,连忙应下,躬身退出传旨。
圣旨传到富察府时,富察·马齐正在女儿病榻前,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唯有沉重的呼吸与铜漏的嘀嗒声。闻听皇上竟真的准了,且定在明日午时,富察·马齐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而车绾绾,在听到“明日午时”四个字时,苍白的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异常平静的笑容。
成了。
这以生命为赌注的最后一搏,终于,撕开了那铁幕般皇权的第一道缝隙。
明日,乾清宫,西暖阁。
那里,将是决定她最终命运的地方。
也是她这枚微末棋子,向执棋的帝王,发出最后、也是最微弱呐喊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