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绾绾接过,入手微沉。打开锦帕,里面是一只精巧的赤金累丝香囊,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做工极为精细,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果香。香囊底下,还压着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这是公主亲手做的,里面填了安神的香料。”翠浓低声道,“公主说,让您随身带着,或许……能睡得安稳些。”
车绾绾心中酸涩,轻轻摩挲着那只尚带体温的香囊,点了点头:“替我多谢公主,她的心意,我领了。也请公主……务必珍重。”
翠浓又说了几句宫里的闲话,无非是哪些妃嫔又生了龃龉,哪些皇子又得了什么赏赐,但车绾绾听得出来,这些闲话背后,是风声鹤唳,是暗流汹涌。末了,翠浓不敢久留,匆匆告辞,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庵堂之外。
静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那只赤金香囊,在掌心散发着微暖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车绾绾展开那张纸条。上面是十公主稚嫩却工整的字迹,只有短短两行:
“绾绾姐姐,见字如晤。宫中寒甚,望自珍摄。闻西山有古梅,凌寒独放,心向往之。盼重逢日,共赏芳华。”
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人与事,只是简单的问候与牵挂,以及对“古梅”、“芳华”的向往。但车绾绾却从这含蓄的字句里,读出了十公主深宫生活的孤寂与寒意,以及那份未曾明言的、对自由与温暖的渴望。
“宫中寒甚……”车绾绾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紫禁城,何止是“寒甚”?分明是杀人不见血的冰窟雪窖。十公主尚且如此,那些身处漩涡中心的皇子们,又是何等境况?
胤禵封王,手握重兵,意气风发。可这“大将军王”的荣耀背后,是真正的信任与倚重,还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而胤禛呢?那个心思深沉、隐忍蛰伏的雍亲王,面对骤然得势的同胞弟弟,面对这风云突变的朝局,又在想什么?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颈间的“平安如意佩”。冰凉的玉质,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
胤禛,你将我送到这西山,真的只是“安置”与“观察”吗?这西山的“异动”,与朝堂的风云,与这新晋的“大将军王”,是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将军王……”她低声念着这个称号,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群山。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看似平静的西山林海,这看似被遗忘的皇家庵堂,真的能成为远离风暴的避风港吗?
十公主的香囊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微弱却执着的暖意。而窗外的山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残雪,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车绾绾知道,她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即将被来自紫禁城的狂风,再次搅动。
只是这一次,掀起的会是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