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老十四那边……”德妃沉吟片刻,语气放缓了些,“皇上既然只是申饬了本宫,未动老十四分毫,甚至没有提及他名下的皇庄,这便是留了余地。你传话出去,让下面的人都警醒着点,最近都给本宫夹起尾巴做人,尤其是清漪园那边,绝不可出任何纰漏!告诉老十四,安心办他的差事,宫里的事,有本宫在,不必他操心。富察氏女在本宫手里,便是咱们的筹码。是捏是放,是杀是用,主动权,在我们。”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与狠辣。富察绾绾,这个突然闯入视线、牵动了多方心思的女子,如今成了她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用得好,或可制衡老四,敲打富察家,甚至窥探西山的秘密;用不好……那便是一颗随时可能反噬的毒药。但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允许这颗棋子脱离自己的掌控。
“奴才明白!”秦公公深深躬身,“娘娘深谋远虑,奴才这就去办。”
“去吧。”德妃挥了挥手,重新拿起那卷《金刚经》,目光落回经页上,仿佛方才那一番杀机四伏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秦公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百合香燃尽的袅袅余烟,缓缓升腾,盘旋,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德妃的目光停留在经卷上,却一个字也未曾入眼。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念头,无数算计。
皇上的态度,粘杆处的动向,西山的秘密,老四的意图,富察家的反应,老八那边的虎视眈眈……还有那个被囚禁在清漪园、看似柔弱、实则心思难测的富察绾绾。
这一切,如同无数条错综复杂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危险的网。而她,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心,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但,她乌雅·德宛,能从一介包衣宫女,走到今天四妃之一、执掌宫务、子嗣有望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心计,是手腕,是无数次在刀尖上行走、于绝境中翻盘的胆识与谋略。
皇上的敲打,是警告,也是机会。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这盘棋的凶险,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必须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决心。
三日禁足?无妨。正好让她“静思己过”,也让她有更多时间,在幕后从容布局。
和嫔协理宫务?不过是个笑话。这后宫,只要她乌雅氏还在一日,就轮不到别人真正做主。
富察绾绾……西山的秘密……老四……
德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她缓缓闭上眼,手中捻动着一串冰凉的翡翠佛珠,口中无声地念诵着佛号,仿佛真是一位虔心向佛、与世无争的宫妃。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泄露了平静表象下,那汹涌翻腾的、名为“野心”与“不甘”的惊涛骇浪。
心计,早已在无声中铺陈。
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