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娘娘赏赐。”车绾绾垂眸道谢，心中却警铃大作。德妃突然派人来“关怀”，还带了东西，绝不会只是表面这么简单。

果然，秦公公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和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另外，娘娘还有几句话，让奴才转告格格。”

车绾绾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娘娘说，格格是明白人。前番在西山，受了些惊吓，如今既已离了那是非之地，便该好生将养，忘却前尘，莫要再为些无谓之事劳心费神。”秦公公缓缓道，目光紧盯着车绾绾的脸，“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有些人，惦记着也未必有用。格格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安安稳稳的。娘娘慈心，自会为格格将来的归宿，好生筹谋。只要格格……懂得分寸，知道进退。”

一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既是警告她“忘却前尘”（指西山之事以及与胤禛可能的关联），不要“惦记”不该惦记的人（胤禛？），也是暗示，只要她“安分”，德妃会“安排”她的“归宿”（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

车绾绾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麻木，低声道：“民女……谨记娘娘教诲。定当安心静养，不负娘娘期许。”

“格格能如此想，便是最好。”秦公公似乎对她的“识相”颇为满意，点了点头，“那奴才就不多打扰格格静养了。赵嬷嬷、钱嬷嬷，”他转向一旁的两人，脸色沉了下来，“好生伺候着格格，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嗻！奴才（奴婢）定当尽心竭力！”赵、钱二人连忙躬身应道。

秦公公又看了车绾绾一眼，这才转身，带着小太监，离开了小院。院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小院重归寂静。只有桌上那两个锦盒，散发着淡淡的玫瑰与药材混合的香气，提醒着方才那不寻常的“探视”。

车绾绾缓缓坐回窗边，目光落在锦盒上，久久未动。

德妃的“关怀”与“警告”已经送到。她的耐心，恐怕不多了。接下来的“安排”，会是什么？

是更直接的审问？是利用她来要挟父亲？还是……将她作为某种交易的筹码？

而她自己，在这看似铁桶一般的囚笼中，又该如何应对？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堵高高的、沉默的院墙。

墙外，是另一个被严密控制的世界。但再之外呢？是西山，是紫禁城，是胤禛可能存在的关注，是父亲无声的焦虑，是十公主天真的牵挂……

还有，那枚冰冷的铁片，和玉佩中可能隐藏的最后“生机”。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在德妃的“安排”落下之前，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留下一个微小的、或许永远不会被看到的……标记。

夜色，再次降临。清漪园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巡夜护院沉重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又规律地远去。

车绾绾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黑暗。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枚温润的玉佩。

平安，如意。

在这步步杀机、身不由己的囚笼之中，这简单的四个字，仿佛成了一个遥远而奢侈的梦。

但，梦，总还是要做的。

哪怕，只是为了在醒来之前，给自己一个，继续呼吸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