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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钉子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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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刚刚将麦秆放好,缩回手,调整呼吸的瞬间,外间传来了钱嬷嬷的脚步声和话语:“火看着了,就是湿气重,烟大些。药快好了吧?”

“嗯,快了。”赵嬷嬷应道,依旧背对着内室,小心地将药汁滤入碗中。

车绾绾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恢复那副昏沉无力的样子,只有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和藏在薄被下微微颤抖的手,泄露着她方才经历的紧张。

不多时,赵嬷嬷端着那碗气味更显诡异的汤药走了进来,钱嬷嬷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如同往常一样,扶着车绾绾,将那碗药灌了下去。这一次,车绾绾没有做太多抵抗,顺从地喝下。药汁的苦涩辛辣,几乎让她当场呕吐,但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她刚刚进行的、无比冒险的尝试。那截缠着头发的麦秆,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可能被发现。

一整个下午,车绾绾都在极度的忐忑与身体的强烈不适中煎熬。她大部分时间“昏睡”,偶尔“呓语”几句,心里却时刻悬着,留意着赵嬷嬷和钱嬷嬷的每一个举动,尤其是她们是否靠近、擦拭那张贵妃榻。

幸运的是,或许是今日天气阴沉,光线不好,或许是那麦秆和头发丝实在太过微小,与榻沿的污渍几乎融为一体,又或许是赵、钱二人注意力都放在“看管”和“喂药”上,竟无人发现那点异常。

夜幕降临,雨终于落了下来,开始是淅淅沥沥,很快便成了瓢泼之势。雷声隆隆,电光不时划破漆黑的夜空,将“揽月阁”映照得一片惨白。

车绾绾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狂暴的风雨声,心中却比这风雨更加激荡不安。小喜收到了她的回应吗?那个结,她能看懂吗?外面的“钉子”,是否在行动?障碍是什么?她还能撑多久?

而此刻,在清漪园某个不起眼的、堆放杂物的偏僻小院里,浑身湿透、扮作粗使仆妇模样的小喜,正跪在一个背光而立的、穿着深灰色不起眼太监服饰的人面前,低声而急促地禀报:

“……奴婢今日冒险留下了‘断秸’之信,暗示渠道受阻,粘杆处巡查骤然加紧,我们的人难以靠近‘揽月阁’,传递消息风险倍增。但……但奴婢在收拾食盒时,发现贵妃榻沿缝隙,有被动过的痕迹,原留的‘断秸’旁边,多了一小截极细的发丝,与‘断秸’缠在一处,打了个极松的结!”

灰衣人背影微微一僵,声音低沉而冷峻:“缠发于秸?你确定是她的头发?不是无意缠绕?”

“奴婢确定!”小喜抬起头,被雨水打湿的脸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发丝乌黑柔韧,与富察格格的发质一般无二,且那结虽松,却绝非自然缠绕,倒像是……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却又不敢打紧。她……她看到了奴婢留下的信号!她在回应!她在告诉我们,她明白了,但她被困住了!”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风雨声呼啸。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清醒,还要大胆。只是……这回应,太过冒险了。一旦被发现……”

“是奴婢无能!”小喜低下头,声音带着自责与后怕,“未能寻得更稳妥的法子。只是秦用逼问甚急,刘太医之药一次猛过一次,格格她……恐支撑不了太久。奴婢今日观其气色,已近油尽灯枯之相,全靠一股心气在撑着。若再得不到外援,或是德妃那边失去耐心用上更激烈的手段……”

“主子知道了。”灰衣人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渠道受阻是意料之中。德妃动了西山,皇上岂能不防?粘杆处出动,便是圣心已动。我们的人,暂时不宜妄动。”

小喜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可是格格她……”

“她既已回应,便知我们在。”灰衣人转过身,檐下昏黄的灯笼光映出他半边脸庞,线条冷硬,正是苏培盛手下最得力的暗桩头目之一,常五。“你的任务,依旧是潜伏,观察,确保她的安全。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传递消息之事,我会另想办法。至于富察格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主子已有计较。德妃想从她嘴里撬出西山的秘密,没那么简单。或许,我们可以……帮她‘病’得更重一些,重到任何人都无法从她嘴里问出半个字。”

小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凛然:“常头儿的意思是……”

“刘太医的方子,未必全是德妃的意思。”常五的声音低不可闻,几乎湮没在风雨声中,“是药三分毒,何况是这等虎狼之剂。若用药‘稍稍’出了点偏差,或是格格‘体质特殊’,受不住药力,以致……心智受损,记忆全失,也是有的。”

小喜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暗中在药里做手脚,让富察格格真的“病”到失忆或痴呆?以此来绝了德妃逼问的念头?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对格格的身体伤害极大,甚至可能……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常五看出她的犹豫,声音转冷,“是让她落在德妃手里,被逼问至死,或是沦为要挟四爷、富察大人的棋子,还是‘病’得无人能问,保住一条性命,或许将来还有转圜之机?小喜,你是聪明人,当知如何权衡。况且,这‘病’该如何‘得’,‘得’到何种程度,其中分寸,自有主子把握。你只需做好你分内之事,留意‘揽月阁’内一切异常,尤其是……与药相关之事。”

小喜脸色变幻,最终,重重磕了个头:“奴婢明白!定不负主子所托,不负常头儿教诲!”

“去吧。小心些,莫要让人起疑。”常五挥挥手,身影重新没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喜又在地上跪了片刻,直到常五的气息彻底消失,才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她整理了一下湿透的粗布衣裳,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如同最普通的粗使仆妇一般,低着头,匆匆消失在瓢泼大雨之中。

“揽月阁”内,车绾绾在昏沉与剧痛中辗转。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仿佛要冲刷尽这世间一切污浊与阴谋。

而暗流,在雨夜之下,涌动得更加湍急。

钉子已然出手,但落子之处,是生门,还是另一重更深的死局?

无人知晓。

只有那肆虐的风雨,拍打着精致的囚笼,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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