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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钉子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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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医开的“重剂豁痰开窍”汤药,被赵嬷嬷和钱嬷嬷如临大敌般守着,亲自在小院角落的茶房里,用红泥小火炉,寸步不离地守着熬煮了两个时辰。浓黑如墨的药汁,散发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苦涩、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辛辣气息,被小心翼翼地滤出,盛在一只全新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白瓷碗里,由赵嬷嬷亲手端到车绾绾榻前。

车绾绾依旧“昏沉”,在赵嬷嬷半强迫的搀扶下,勉强坐起,就着钱嬷嬷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将那碗滚烫的、气味令人作呕的药汁喝了下去。药力极猛,入口苦涩辛辣,入腹后不久,便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五脏六腑间搅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寝衣,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却被她死死压住。她知道,这药不仅仅是“治病”,更是一种温和的、试探性的“催醒”,甚至可能带有某些她不知道的成分,试图让她“清醒”到足以回答问题,又不会真的“伤及根本”。德妃的耐心,在以另一种方式显现。

服药后不久,在药力和她自身意志的双重作用下,车绾绾的“状态”似乎“好转”了些。她不再是完全的昏迷,而是陷入一种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呓语不断的混沌状态。清醒时,目光依旧空洞呆滞,对赵嬷嬷和钱嬷嬷的问话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虚空;恍惚时,则会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更加破碎、更加令人费解的词语——“山洞……有光……会动……影子……哭声……铃铛声……”

这些“呓语”,是她在剧痛与昏沉间隙,用残存的一丝清醒,精心编织的“线索”。她将静安师傅模糊的描述、“假丁三”袖口的红土、自己对西山秘密的猜测,以及可能引起德妃最大忌惮的、关于“鬼神”、“诅咒”、“不祥”的暗示,统统揉碎、混合,变成这些毫无逻辑、却又似乎暗藏玄机的只言片语。她要让德妃相信,她确实“知道”些什么,但这些“知道”是混乱的、恐怖的、甚至可能沾染了不祥的,强求只会带来灾难。她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为自己争取时间,也为可能的、来自“钉子”的救援,创造一丝微乎其微的机会。

赵嬷嬷和钱嬷嬷不敢怠慢,将这些“呓语”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传递出去。秦公公再来时,脸色更加阴沉,看向车绾绾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不耐,却又无可奈何。刘太医被要求每日请脉,调整药方,但车绾绾的“病情”时好时坏,始终在“昏沉”与“谵妄”之间徘徊,问不出任何连贯有用的信息。清漪园的戒备,无形中又森严了几分,连送饭的仆妇进出,都要经过更严格的盘查。小喜依旧每日出现,但赵嬷嬷盯得极紧,她再没有传递出任何明显的信号,只是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焦急。

时间,在药味的弥漫和无声的对峙中,又过去了几日。车绾绾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身体的虚弱与精神的极度紧绷,让她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表演的界限。只有颈间那枚温润的玉佩,和藏在斗篷夹层中那冰冷的铁片,偶尔触及肌肤,才能让她在混沌中,抓住一丝真实的、冰冷的自我。

这一日,午后闷雷滚滚,天色阴沉得如同黄昏。又到了服药的时间。刘太医新调整的药方,据说加了更强的“安神定志”之品,气味更加怪异。赵嬷嬷照例亲自去茶房煎药。钱嬷嬷则在屋内守着车绾绾,手里做着针线,眼睛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她身上。

车绾绾靠坐在榻上,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眼神空洞。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德妃的耐心有限,刘太医的药一次比一次猛,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快要到极限了。她必须尽快与“钉子”取得联系,至少要确认,外面是否在行动,她该如何配合,或者,至少要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可是,怎么联系?赵嬷嬷和钱嬷嬷几乎是贴身监视,小喜每次来去匆匆,且被盯得极紧。难道要赌一把,在下次小喜送饭时,冒险做出某种暗示?可赵嬷嬷就在旁边,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一旦失败,不仅前功尽弃,小喜也可能暴露……

就在她心念电转,焦虑如焚之际,外间传来了赵嬷嬷的脚步声,以及她略带不满的抱怨:“这鬼天气,药都快煎好了,柴火倒有些不济了,湿气重,不起火。钱妹妹,劳你去看一眼茶房灶下的火,我再看着火候,这药可马虎不得。”

“哎,就来。”钱嬷嬷应了一声,放下针线,又警惕地看了一眼车绾绾,见她依旧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才起身快步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车绾绾和赵嬷嬷两人。赵嬷嬷在外间的小炉子前,背对着内室,小心地看着药罐,用蒲扇轻轻扇着火。

机会!虽然短暂,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车绾绾的心脏狂跳起来。赵嬷嬷背对着她,注意力在药上,钱嬷嬷暂时离开!可是,她能做什么?发出声响?弄掉东西?可小喜并不在!而且任何异常动静都会立刻引起赵嬷嬷的警觉!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车绾绾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自己身下坐着的、那张贵妃榻的边缘!榻沿的雕花缝隙里,因为年久和潮湿,嵌着一些微小的灰尘和污渍。而在靠近她左手位置的一条缝隙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小的、与周围颜色不同的东西?

她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极其缓慢地、借着整理身上薄被的姿势,将左手挪到榻沿,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那条缝隙。指尖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灰尘的触感——那似乎是一小截被碾得极扁、颜色灰褐、几乎与榻沿污渍融为一体的……草梗?或者是什么植物的细茎?

这不是原来就有的!她记得很清楚,昨天钱嬷嬷擦拭榻沿时,这里还是干净的!是刚刚被放进去的?谁放的?什么时候?

是小喜!只能是今天上午来送早饭的小喜!她当时似乎俯身整理过食盒,靠近过贵妃榻!就在那时,她趁着赵嬷嬷或钱嬷嬷不注意,将这东西塞了进去!

车绾绾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那截细小的东西捏住,慢慢缩回手,藏在薄被之下。然后,她借着咳嗽侧身的动作,飞快地看了一眼。

那是一截不过半寸长、比头发丝略粗的、枯黄色的草茎,似乎是……麦秆?但被特意压扁了,而且中间似乎被什么东西横向划了一道极浅的凹痕。

麦秆?凹痕?

这是什么意思?是标记?是信号?还是……某种简陋的、约定好的暗号?

车绾绾的脑中飞速旋转。麦秆……常见,普通。但在清漪园这种地方,出现在内室贵妃榻的缝隙里,绝不寻常。凹痕……横着的凹痕?是“一”?还是代表“断开”、“阻隔”?

难道是……“外面有障碍”、“行动受阻”?

还是说,这草茎本身,代表着“传递消息的渠道”?凹痕表示“渠道被切断”或“暂时无法传递”?

无数种可能在脑中闪过,却无法确定。但至少,这微小的草茎证明了一点:小喜(或者说她背后的人)在尝试联系她!在告知她某种情况!尽管这信息如此隐晦,难以解读。

她必须回应!必须让外面知道,她还清醒,她收到了信号,并且……她需要更明确的指示,或者,她需要传递出自己掌握的信息!

可是,怎么回应?她没有东西可以放回去!而且赵嬷嬷随时可能转身,钱嬷嬷也快回来了!

情急之下,车绾绾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长发上。她因病未曾仔细梳洗,长发只是简单挽起,此刻有些松散。她咬咬牙,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头痛,悄悄揪下了两根自己的长发。然后,在薄被的掩盖下,她将这两根长发,小心翼翼地,在那截枯黄的麦秆上,打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其松散的结。她将结打得看似随意,仿佛只是无意中缠绕上去,但仔细看,却能发现那是一个有意识的、并非自然形成的结。

头发,代表她自己。缠绕在麦秆上,是否可以理解为“我已收到,但被困住,与你(渠道)相连”?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出了一身虚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她将那截缠了头发的麦秆,重新用指尖推到榻沿原来的缝隙附近,但没有完全塞进去,而是让它露出一小截极其不显眼的尾巴。这样,当小喜下次有机会靠近贵妃榻时,或许能看到这个“回应”。

这太冒险了!留下的痕迹太明显!而且,小喜下次来,未必有机会靠近这里,也未必能看到。可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尝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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