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胤禛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紧闭的窗扉,夜风带着初夏微暖却依旧凛冽的气息涌入,吹动了他鬓边的发丝,也吹散了室内沉滞的空气。
真相,比他预想的更加黑暗,更加惊人。牵扯到孝庄文太后,牵扯到蒙古科尔沁,牵扯到持续数十年的邪法献祭,甚至可能牵扯到皇阿玛……这已不是简单的储位之争,而是一场涉及正统、伦理、乃至国本的生死之战。
德妃和胤禵,恐怕不仅仅是想让胤禵登上皇位,他们背后那股隐秘的力量,所图或许更大。而自己,无意中似乎已经触碰到了这个庞然大物最敏感的神经。
退缩吗?不。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他决定追查西山之事,从他暗中保下富察绾绾,从他与德妃母子对立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如今真相初现,虽然骇人,却也让他看清了对手的真正底牌。这底牌固然强大诡异,但也意味着,一旦曝光,他们将万劫不复。
关键在于证据。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那些账册、信件,是证据,但还不够直接,年代久远,且可能被辩称为伪造或另有隐情。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那个“圣所”的确切位置,比如祭祀仪式的现场,比如……活着的、能开口说话的知情者,或者,那些被掳掠的“祭品”中,是否有幸存者?
还有,皇阿玛,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知情者?是默许者?还是……也被蒙在鼓里?这一点,至关重要,将决定他后续所有行动的底线与策略。
胤禛的目光,投向西山的方向,尽管重重宫墙阻隔,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片迷雾笼罩的山林,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存在,而是一个吞噬了无数生命、隐藏着帝国最黑暗秘密的深渊。
而他,将要做那个点燃火把,照亮深渊,并将其中魑魅魍魉,全部拖到阳光之下的人。
哪怕这个过程,会灼伤自己,会动摇国本,会掀起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苏培盛。”他低声唤道。
“奴才在。”苏培盛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
“从今日起,加派三倍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给本王盯死永和宫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德妃与她身边那个秦用的所有对外联络。还有十四贝勒府,以及所有与乌雅氏家族、科尔沁部在京人员有往来的府邸、商铺、寺庙,给本王查,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许放过。”
“嗻!”
“另外,”胤禛的声音冷得像冰,“给西山戴铎传令的同时,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寻找当年那些被掳掠人口的亲属或同乡,尤其是可能还留有当年‘招募’文书或证人者。记住,要隐秘,要确保那些人的安全。”
“奴才明白!”
胤禛挥挥手,苏培盛躬身退下。
夜色深沉,胤禛独立窗前,身影被拉得细长。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盛放着神秘皮片的旧锦囊,目光幽深如古井。
风暴将至。
而他,已别无选择,唯有迎风而立,执棋入局。